第(1/3)页 第三十七分钟过去的时候,沈苒没有说话。 旧滤器就是死在这个时间点。 那时TMP像被人拽着往上扯,几分钟内冲到二百七十以上,滤器壳里一片暗红,机器报警声压过了监护仪。 现在,新的无肝素CRRT还在跑。 屏幕上的TMP停在一百三十六附近,偶尔跳一下,又落回来。滤器里的纤维束没有迅速成片发暗。枸橼酸泵和补钙泵并排亮着,绿光很稳。 沈苒看完滤器后离子钙,又看患者端离子钙。 “滤器里够低。” 她把化验单压在机器边缘。 “人身体里的钙没掉下去。” CSICU主责医生看了她一眼。 沈苒没有给他一个“没事了”的表情。 她说:“这只说明机器这一边暂时接住了。人那边还没完。” 林述站在床尾,目光从CRRT屏幕移到高铮的右脚。 足趾还是偏凉。 右足背那块皮肤,在无影灯外侧显得比左边淡一点。多普勒探头刚才听过,声音仍然弱,断断续续,没有消失,也没有恢复。 张明辉低头看时间。 “四十二分钟。” 沈苒没接。 她只看机器。 就在这时,CSICU座机响了。 声音不大,却让几个人同时抬头。 责任护士接起电话,只听了两句,脸色就变了。 “高铮?” 她握紧听筒。 “血小板……十九?” 病区里短暂一静。 十九。 这个数字落下来,比机器报警更直接。 主动脉术后第六天。 疑似HIT。 右足背信号弱。 非肝素抗凝刚刚启动。 血小板十九。 CSICU主责医生走过去,接过电话,复述危急值,确认标本号和采样时间。挂断电话后,他没有立刻说话。 心外总住先开口。 “十九。” 他看向高铮的胸部敷料,又看向刚接上的抗凝泵。 “现在还在抗凝。” 没人觉得这个担心多余。 这不是普通病房里一个孤立的低值。高铮胸腔里刚经历过主动脉根部和升主动脉手术,任何一个渗血点都可能从“小问题”变成大麻烦。 CSICU主责医生打开输血申请界面。 页面弹出,血小板那一栏停在屏幕中央。 鼠标没有点下去。 也没有人说直接关掉。 十九这个数字本身就像一只手,把所有人的本能都推向那一栏。 林述说:“先别按数字补。” 声音不重。 但足够让鼠标停住。 心外总住转头看他。 “十九还不补?” 林述没有回答“补”或者“不补”。 他看着病床。 “先问三件事。” 他抬眼。 “有没有活动性出血?” “有没有马上必须做的高出血风险操作?” “有没有血栓在进展?” 这三句话说完,病区里刚刚被“十九”拉走的注意力,被硬生生拽回床边。 心外总住没有再看输血申请界面。 他直接走到床旁,掀开胸部敷料边缘看了一眼。 敷料干。 引流袋里液体颜色偏淡,刻度没有突然往上跳。 CSICU护士检查动脉穿刺点、中心静脉穿刺点和透析管出口。 “没有活动渗血。” 张明辉报血红蛋白变化。 “较上一组没有明显下降。” 主责医生又看呼吸道吸痰记录和胃管情况。 没有气道出血。 没有咖啡色胃液。 没有新鲜血便记录。 出血线暂时没有动。 林述转向右脚。 护士把多普勒探头重新贴上足背。 沙—— 停。 沙沙—— 又断。 声音比刚才更薄,像隔着一层湿纸。 护士换到胫后。 还能听到。 但也沉。 张明辉低声说:“出血指标没动,缺血指标在动。” 这句话让心外总住的脸色更难看。 他不是被说服得轻松。 恰恰相反,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 高铮不是单纯在“血小板低”。 他还在堵。 CSICU主责医生拨通血液科电话,直接报危急值。 “血小板十九。无明显活动性出血。无立即手术操作。右足背多普勒较前更弱,胫后尚可。非肝素抗凝已启动,第一轮监测还没回。” 血液科医生这次没有沉默太久。 “疑似HIT,不建议因为低值预防性输板。” 心外总住接过电话。 “术后第六天,十九,抗凝刚上。真出血怎么办?” 电话那头说:“真出血,该补就补。必须做高出血风险操作,也可以重新评估。我的意思不是永远不能输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但现在没有活动性出血,没有马上要做的操作,反而有血栓表现。这个时候机械性输板,可能把火添进去。” 病区里没人说“火”是什么。 每个人都知道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