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法租界,义胜堂后院。 雨刚停,青砖地上还积着水。 屋檐往下滴答,院里摆着几张旧木桌,桌面摊开天津城图,旁边压着几枚铜钱,免得被风掀走。 梁承烬站在地图前,袖口挽到小臂,手里拿着一支铅笔,在日租界外沿圈了几处。 高大成从前堂进来,肩上还沾着泥,见院里没人说话,脚步也收了几分。 “承烬哥,找我?” 梁承烬把一份名单拍到桌上。 “大成,从今天起,你就是华北抗日锄奸团的团长。” 高大成愣了一下,随即抓起名单,眼珠子都亮了。 “团长?我?” “不是你,难不成是门口那条黄狗?”梁承烬抬眼看他,“你能打,讲义气,弟兄们服你。最要紧的是,你不跟日本人讲道理。” 院门口那条黄狗正趴着晒毛,听见有人提它,抬头“汪”了一声。 钟定北刚好进门,端着茶碗差点呛住。 “它要是当团长,第一条团规得改成不准偷啃骨头。” 院里几个弟兄没忍住,低低笑出声。 高大成挠了挠后脑勺,嘿嘿一乐。 “承烬哥,你交给我办,保准办得漂漂亮亮。咱第一步干啥?” 梁承烬点了点名单。 “这上面的人,我让人摸过底。有拉车的,有码头苦力,有盐场出来的,还有几个从东北逃过来的老兵。家里多少都吃过日本人的亏,骨头硬,嘴也严。你去找他们,把人拉进团里。” 高大成翻了两页,看到一个名字,咧开嘴。 “孙大旺?这小子我熟,卖炊饼的老孙家那个。小时候跟人打架,一条扁担抡翻三个人,后来被巡捕追了半条街,还回头问巡捕累不累。” 钟定北放下茶碗。 “这种人拉进来,先教规矩。别光有胆子没脑子,真到了枪口前,莽夫死得最快。” “定北说得对。”梁承烬把名单推给高大成,“招人,越多越好,但不能什么货色都收。沾烟土的不要,欺负百姓的不要,嘴上爱吹的不要。进来之后,给我练。枪法、刀法、追踪、甩尾、化装、暗号,全得过一遍。” 高大成拍着胸脯。 “没问题!谁偷懒,我把他吊院里,让他跟黄狗一块看门。” 黄狗又“汪”了一声,钟定北笑骂。 “你少埋汰狗。狗比你听话。” 高大成瞪眼。 “钟狐狸,你这话我可记下了。等哪天你掉沟里,我先问狗救不救你。” 梁承烬没管他们斗嘴,手指落在日租界旁的一块小方格上。 “人招齐之后,先拿这里练手。” 高大成凑上去看。 “日本人的物资仓库?” “嗯。里面堆着军火、药品、棉衣、罐头。那批东西本该运去热河和长城方向,最后会打在咱们自己人身上。” 钟定北的眉头压了压。 “你要动日租界?” “动。”梁承烬把铅笔按在地图上,“不动他们,他们就当天津没人了。” “戴老板那边怎么交代?”钟定北看向他,“你刚从北平回来,跟他已经撕破了半张脸。再在天津闹出事,他能放过你?” 梁承烬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冷茶。 “他要成绩,我给成绩。日本人的仓库烧了,天津站脸上有光。至于过程,他问,我就说查无实据。” 钟定北皱眉。 “你这是在钢丝上走。” “咱们哪天不是在钢丝上走?”梁承烬放下茶碗,“戴笠要我的命,南京那边也有人要我的命。躲在屋里念经,他们不会改吃素。要活,就得让他们顾不上咱们。” 这话说完,院里安静了片刻。 高大成把名单卷起来,塞进怀里。 “承烬哥,你说咋干,我就咋干。” 梁承烬看着他。 “手脚干净。别留下活口,也别让无关的人遭殃。租界里有中国伙计,别伤他们。” “明白。” “还有,带出去的人,一个不少带回来。少一个,我找你算账。” 高大成挺胸。 “要少,也是少我。” 梁承烬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下。 “少说晦气话。滚去办事。” 高大成摸着脑袋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。 “承烬哥,那团长有没有饷银?” 钟定北一口茶喷了半桌。 梁承烬看着他。 “有。” 高大成喜上眉梢。 “多少?” “每月多发两双袜子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