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老人面色黧黑,不是正常的肤色深,是肝病后期特有的那种晦暗灰败。 黑中透黄,像旧铜器上蒙了一层蜡。 他双目白睛黄染,黄中泛绿。 这不是普通的黄疸。 普通黄疸是橘黄,阳黄明亮,阴黄灰暗。 而这种黄中带绿,是胆汁淤积到了极深的程度,邪毒入骨。 林易的目光从面部往下移。 身形极度消瘦,锁骨凸出,颧骨把脸撑成两个尖角。 但腹部膨隆如鼓,肚皮撑得发亮,青筋暴露,从脐周向两侧蜿蜒,像干涸河床上最后几条水脉。 典型的水臌。 水湿聚于腹中,压得横膈上抬,连平躺都困难。 张清山接过老人递上来的病历本,翻开。 “老孙,坐稳了。” 他语气平淡,但林易注意到张清山翻病历的速度慢了半拍。 这本病历本已经换过两次封皮,最早的记录日期是四年前。 林易在抄方本上写下名字。 孙铁国,63岁。 他认得这个名字。 张清山办公桌的抽屉里有一沓长期病号的随访档案,最厚的那一份就是孙铁国的。 从肝细胞癌中期一路走到晚期,并发大量腹水,靠中药维持到现在。 西医那边早就下过结论,最多能活一年,但老人在张清山这儿已经调理了四年。 孙铁国的儿子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。 “张主任,这是上周在省院做的CT和血检报告。” 张清山没有立刻拿,先看了看孙铁国的脸。 “片子的参考价值不大了,先伸舌头。” 孙铁国张嘴,伸舌。 林易的目光同步落上去。 舌体瘦薄,舌质紫暗,两侧有明显的瘀斑,颜色深得发黑。 苔黄腻而厚,覆盖了整个舌面,但舌面津液很少,苔面干燥。 紫暗是气血瘀滞。 腻苔是湿浊内蕴。 少津是肝肾之阴已亏。 三层信息叠加在一起,指向同一个结论:正虚邪实,攻守两难。 望诊的最后一环,辨色入微自动捕捉到了孙铁国唇周的细节。 唇色紫绀,嘴角有细微的干裂纹路,唇线边缘泛着灰白。 气血不荣于上。 林易收回目光,鼻翼微微动了一下,空气里混着一股极淡的腥腐气味。 不同于体表的汗臭,这是从呼吸里带出来的。 肝病末期,浊毒蕴蒸,清气不升,浊气上逆。 他的闻诊刚刚入门,但这股气味不需要多高的辨别能力。 林易在抄方本的备注栏写了两个字:肝臭。 张清山已经开始问诊。 “这两周,肚子涨得怎么样?” “涨得难受,睡不了。” 孙铁国说话气短,每个字都费力,嘴唇翕动,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,带着喘。 “躺下就憋气,必须靠着床头坐一夜,胃口也没了,看见饭就想吐。” 他儿子在旁边补了一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