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营地里便热闹了起来。 不是寻常的那种热闹,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压抑、几分肃杀的骚动。 裴辞镜被帐外的嘈杂声吵醒,揉了揉眼睛,披上外袍走出帐篷。 晨雾很重,白茫茫的,将整个营地笼在一片朦胧之中,火把的光在雾气里晕开,像一只只浑浊的眼睛。 他顺着人群的目光望去,便看见了赵文焕。 赵文焕被人从关押的帐篷里带了出来。 一夜之间。 他像是老了十岁。 官袍被扒了,换上了一身灰白色的囚衣,上面还有几道新鲜的血痕,新旧交叠,触目惊心。 他的头发散乱着,几缕垂在额前,遮住了半张脸,可那露出来的半张脸上,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迹,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。 沉重的木枷套在脖子上,将他的脊背压得微微弯曲。 脚下拖着沉重的脚镣,铁链在地上拖行,发出刺耳的哗啦声,每一步都走得艰难。 一步一踉跄。 像是随时会摔倒,却又咬着牙,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 营地里,已经有不少人围了过来。 有军士,有官员,有差役,还有一些从灾民中临时抽调来帮忙的青壮,他们站在道路两侧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赵文焕身上。 那目光里有厌恶,有鄙夷,有愤怒,有唾弃。 “就是他?” “就是他!云阳郡丞,贪了修河堤的银子,把堤坝修成了豆腐渣,大水一来全塌了!” “呸!这种人还有脸活着?” “听说陈大人弹劾他,他还死不认账。陈大人为了揭露他,都自杀了!” “该死!真该死!” 骂声此起彼伏,越来越响。 有人朝地上吐唾沫,有人攥紧了拳头,还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,狠狠地朝赵文焕砸了过去。 石子砸在他肩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赵文焕的身子晃了晃,脚下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,可他又稳住了,继续往前走。 没有辩解,没有回头,甚至没有看那些人一眼。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。那些话,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地落入赵文焕耳中。 他没有抬头,也没有辩解,只是低着头,看着脚下那条泥泞的路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 铁链拖在地上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 他的脊背依旧是直的。 即便被架着,即便脚步踉跄,那道脊背依旧是直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撑着,怎么都压不弯。 赵文焕终于走到了大营门口。 一辆囚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,木笼子,粗铁链,车厢里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,散发着一股霉味。 两名军士打开囚车的门。 将他推了进去。 铁门关上,锁链哗啦作响,沉重的锁扣落下,发出沉闷的“咔嗒”声,赵文焕靠在囚车的木栏杆上,目光穿过人群,望向远处那片被洪水围困的郡城。 城墙上的百姓还在排队上船,队伍蜿蜒着盘在城墙内侧。 一眼望不到头。 有人抱着孩子,有人搀着老人,有人背着包袱,有人什么也没有带,他看着那些身影,目光里的情绪复杂得像是搅在一起的丝线。 有不甘,有委屈,有愤怒。 可更多的。 是一种深沉的、疲惫的认命。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,还能不能活着回来。 他也不知道,自己还能不能有清白昭雪的那一天。 押送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,骑兵在前,囚车在中,步兵在后,沿着泥泞的官道,往京城的方向行进。 车轮碾过湿润的路面,发出沉闷的辘辘声。囚车里的赵文焕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摇晃,铁链哗哗作响…… 、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