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时光一晃,便是两个半月。 日子像被风吹着走。 虽说忙碌。 却也有条不紊。 或许是汛期和雨季终于过去了,大河的水位降了许多,原先那种浑浊狂暴的水势,仿佛一头被驯服的猛兽,渐渐收敛了脾气。 水流不再咆哮着拍击残破的堤岸,倒像一位河东狮吼的悍妇,忽而变回了温婉娴静的少女,缓缓地、轻柔地从河道间流淌而过。 在官府的组织下,百姓们日复一日地往河堤的缺口处投掷沙袋,一袋一袋,一层一层,堆得结结实实。 那处吞噬了无数家园的缺口,终于被堵上了。 虽然只是临时的。 后续还需要对整段河堤进行整体性的修缮,需要勘测、需要设计、需要大量的银子和物料,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。 可那源源不断从缺口处涌出的水。 总算是止住了! 洪水不再继续肆虐,淹没的地区便会慢慢退水。 今天退一寸,明天退一尺,总有一天,那些被水淹过的田地会重新露出水面,那些被淤泥覆盖的道路会重新被人踩实,那些被冲垮的房屋会重新一砖一瓦地建起来。 只是—— 灾难降临时造成的满目疮痍,或许可以随着时间慢慢修复,可那些在洪水中丧生的百姓,却永远无法见到这片土地的未来。 他们被洪水卷走的时候,心里在想什么? 是惦记着家里还没收完的庄稼? 是想着还在屋顶上等他们回去的妻儿? 还是什么都没有想,只是在浑浊的洪水中拼命挣扎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想要抓住一根浮木、一截房梁、任何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东西? 没人知道。 也没人会再去问了。 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,还要种地,还要养家,还要在这片被洪水肆虐过的土地上,重新扎下根来。 水泥工坊,也被有条不紊地建造起来了。 裴辞镜站在工坊外的山坡上,双手抱胸,俯瞰着下方那片繁忙的工地,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 石灰石、黏土、煤炭从各个方向被运进来。 驴车、牛车、独轮车,一辆接一辆,在蜿蜒的山路上排成了长龙,车夫们甩着鞭子,吆喝着牲口,车轮碾过碎石路面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 原料堆场里。 石灰石堆成了小山,黏土堆成了另一个小山,煤炭堆成了第三个,三座小山并排立着,像三个沉默的巨人,日日夜夜地吞吐着矿车和人力。 工坊内部,各功能区划分得明明白白。 破碎区里,壮劳力们抡着大锤,将大块的石灰石敲成碎块,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,在黝黑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闪亮的痕迹。 研磨区里,几盘石磨日夜不停地转动,将碎块磨成细粉,磨盘转动的吱呀声混着石粉的沙沙声,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。 煅烧区里,几座土窑冒着浓烟,窑火昼夜不熄,热浪扑面而来,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灼人的温度。 成品区里,刚出窑的水泥被装进麻袋,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,等着被运往各处——修复堤坝、铺设道路、建造房屋。 匠人们穿着粗布短褐,在各个区域之间穿梭。 妇人们负责做饭洗衣。 几口大锅架在工坊边缘的棚子下面,炊烟袅袅,饭菜的香味混着窑火的烟气,在工坊上空飘散。 她们有的在切菜,有的在淘米,有的在往灶膛里添柴,手脚麻利,配合默契,像是已经做了很多年一样。 孩子们在生活区里追逐打闹。 大的拖着小的,在帐篷和窝棚之间跑来跑去,笑声清脆得像一串串铃铛。 几个年纪大些的女孩蹲在地上,用树枝画着格子,跳着不知名的游戏;几个男孩则滚着铁环,你追我赶,跑得满头是汗。 裴辞镜看着那些孩子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 孩子的世界。 总是比大人的世界恢复得快。 大人还在为失去的家园伤心,为未来的生计发愁,为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亲人落泪。 可孩子们呢? 只要有饭吃,有地方睡,有小伙伴一起玩,他们就还能笑得出来,还能在这片被洪水肆虐过的土地上,找到属于他们的快乐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