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死者为大。 人都死了,你还要怎样? 案情到赵文焕那里为止,线索到赵文焕那里断掉,所有的罪过、所有的骂名、所有的责任,都由那个倒霉的郡丞一个人扛着。 而他玄清子,依旧是那个慈悲为怀、乐善好施、在北河一地声望极高的白云观主。 至于说,陈启明为何会弹劾赵文焕这个无辜之人,还自杀了——玄清子也不打算深究。 对方多半是丹药吃多了,把脑子吃坏了吧。 吃着吃着,把自己吃成了个圣人,幻想着自己是个清清白白、光明磊落、舍生取义的清官,幻想着用自己的死来揭露贪墨、还百姓一个公道。 可笑。 一个瘾君子,也配称“君子”? 不过,结果对他来说是好的就行。 陈启明想当圣人,那就让他当去吧。反正人都死了,死人不会说话,不会翻供,不会把白云观牵扯出来。 这就够了。 玄清子心里头那些念头,像水底的暗流,无声无息地涌动了几瞬,便又沉了下去。 他抬起头,看向裴辞镜,面上的笑容比方才又温和了几分,带着一种东道主特有的热情和周到。 “裴大人,一路舟车劳顿,想必是乏了。”他侧过身,伸手往山门内一指,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,几分殷勤,“外边风大,可进观中继续相叙。贫道已令人准备吃食热茶,厢房也让人去收拾了。” 裴辞镜顺着他的手势往山门内看了一眼。 青石甬道两侧,古木参天,枝叶间漏下斑驳的光影,洒在湿润的石板上,像是铺了一层碎金。甬道尽头,几座殿宇的飞檐翘角在绿荫中若隐若现,香烟袅袅,钟磬之声隐约可闻。 倒是个清幽的去处。 他收回目光,看向玄清子,面上露出几分客气的笑意,双手抱拳,微微拱了拱手。 “道长有心了。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,“这几日斋戒祈福,就有劳道长了。” 玄清子连连摆手,面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,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热忱:“大人这是哪里话。应尽之义,必然不负大人所托。” 他顿了顿,双手拢在袖中,微微躬身,语气又郑重了几分,像是在说什么庄严的承诺:“为百姓祈福亦是大功德之事,贫道自当竭尽全力,为受灾百姓诵经祈福,愿他们早日渡过此劫,重建家园。” 他直起身,目光落在裴辞镜脸上,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:“北河的百姓也会感念大人的。” 这话说得漂亮。 既表了态,又捧了人,还把自己放在了一个“为百姓谋福”的高地上,滴水不漏。 裴辞镜听着,面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神色,连连摆手:“道长言重了,言重了。在下不过是代殿下跑一趟腿,哪里当得起‘感念’二字?” 他说着,侧过身,伸手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语气里多了几分随和:“道长先请。” 玄清子哪里肯走在前头,连忙侧身让开,伸手往山门内一指,语气恭敬而不失热络:“大人先请,大人先请。贫道引路。” 两人就这么你推我让、客客气气地往山门内走去。 沈柠欢走在裴辞镜身侧,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,步伐不疾不徐,姿态从容得体。 她的目光从玄清子身上掠过。 那目光极轻极淡,像是一片落叶飘过水面,没有惊起半分涟漪,可那眼底深处,却藏着一丝旁人读不懂的意味。 方才,在山门前,她听见了。 听见了玄清子的心声。 那些藏在那张温和面孔底下的、不敢对人言的、连最亲近的弟子都不曾知晓的秘密——丹药、上瘾、陈启明、河工款、贪墨。 一字不漏。 清清楚楚。 像是在漆黑的夜里,忽然有人点亮了一盏灯,将那些藏在暗处的、见不得光的东西,照得纤毫毕现。 她没有动声色。 甚至没有多看玄清子一眼。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,像是一个恪守本分的、陪同夫君前来斋戒祈福的贤内助,与这山门前的、道观里的、任何一个官宦人家的女眷都没有什么不同。 裴辞镜走在前面,步伐从容,面上带着客套的笑意,与玄清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 “道长的道观,建在这半山腰上,倒是清幽得很。” “大人过奖了。先祖选址在此,便是看中了这山间的灵气。大人若是有兴致,贫道明日带大人四处转转,这山上的风景还是不错的。” “那便有劳道长了。” “哪里哪里,大人客气了。”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、我一语地客套着,脚步声在青石甬道上轻轻回响,两侧的古木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,将午后的阳光筛成一片片细碎的光斑,洒在几人的肩头。 甬道尽头,几座殿宇越来越近。 香烟从殿内飘出来,混着山间草木的清香,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沁人心脾。 钟声悠悠地响起,一声接一声,在山间回荡,像是在为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接风洗尘,又像是在为那些受灾的百姓祈福。 裴辞镜抬起头,望着前方那座飞檐翘角的大殿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 白云观。 他来了。 无论里面藏了什么,他都会挖出来,云阳的事必须要有个交代!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