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陈大人舍生取义,实乃真君子也!”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。 山门前的风停了,古松的枝叶不再摇晃,连那几片飘落的松针都像是被什么力量定在了半空中。 玄清子看着裴辞镜那张写满敬佩的面孔,看着那双清澈的、不带半分杂质的眼睛,心里头那根弦,彻底松了下来。 他信了。 不是因为裴辞镜说得多么天花乱坠,而是因为这个人——太真实了! 年轻气盛,藏不住话,情绪写在脸上,敬佩就是敬佩,愤怒就是愤怒,没有半分遮掩。 这样的人。 不像是来查案的。 查案的人,哪个不是不动声色、旁敲侧击、话里藏话? 哪个会像这位裴大人一样,当着人家白云观主的面,把案情说得这么直白、这么详细、这么毫无保留? 若是来查案的。 应该把案情捂得严严实实,一个字都不会往外漏才对。 可这位裴大人倒好,他还没问呢,自己就先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。 这说明什么? 说明这人根本没把他玄清子当成调查对象,说明这位裴大人就是单纯地来斋戒祈福的,顺便在他面前发一发对贪官的牢骚。 玄清子心里头那块石头,彻底落了地。 可当他听到裴辞镜称赞陈启明是“真君子”的时候,心里头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。 真君子? 陈启明? 呵呵! 他算个狗屁的君子,就他那副模样,“瘾君子”还差不多。 玄清子在心里头暗暗摇头,面上却不动声色,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,甚至还配合着露出了一丝钦佩的神色。 他心里头那些话,当然不会说出口。 陈启明是什么人,他比谁都清楚,那个云阳郡守,表面上一副清廉自持、刚正不阿的模样,背地里却是个没有自制力的烂人。 丹药吃上了瘾。 戒不掉! 停不了! 每月不来白云观拿一次药,便浑身难受,情绪失控,暴躁易怒,连公文都批不下去。 那些丹药。 是他玄清子亲手炼制的。 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,人参、鹿茸、灵芝、何首乌,一样不少,样样都是真材实料,当然里面也不止这些,他加了点独家原料。 丹药起效之后,可让人体会到飘飘欲仙之感。 忘掉尘世的苦恼。 填补内心的空虚。 这可是是真材实料的好东西啊,价格自然不可能便宜。 道观也要吃饭啊! 怎么可能做赔本的买卖? 至于陈启明吃了之后会不会上瘾,会不会越吃越多,会不会把家底吃空,会不会为了买丹药去动河工款——那是陈启明自己的事,跟他玄清子有什么关系? 他又没逼着陈启明贪。 是陈启明自己找上门来的。 哭着喊着要买的。 玄清子心里头那些弯弯绕绕,在这一瞬间转了好几圈,可面上的神色,却依旧是那副温和而钦佩的模样。 他微微颔首,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慨,几分敬意,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出家人特有的慈悲与超脱。 “陈大人大义。”他顿了顿,双手拢在袖中,微微躬身,像是在对那位已经远去的云阳郡守行一个方外之人的礼,“贫道会为他诵经祈福,愿他来世安康顺遂,不再受此般苦楚。” 这话说得真诚。 真诚到连玄清子自己都有些意外。 他确实会为陈启明诵经祈福——不是因为敬佩,不是因为感动,而是因为陈启明自杀这件事,确实帮了他一个大忙。 一个天大的忙。 云阳发了大水,河堤溃了,朝廷要追责,第一个该被问责的就是云阳郡守陈启明。河工款是他经手的,堤坝是他监督修的,水政是他负责的,出了这么大的事,他难辞其咎。 若是陈启明还活着,朝廷审问他,他会不会把丹药的事供出来?会不会把白云观牵扯进来?会不会在绝望之中,把他也拖下水? 玄清子不敢想。 但如今,这些问题都不必想了。 陈启明死了。 用自己的命,把贪墨的锅死死扣在了赵文焕头上。 一个死人,一个“舍生取义”的“真君子”,他说的话,谁会不信?谁会去质疑一个用自己的生命来弹劾贪官的清官? 没有人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