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像是在看一个人做一件在他看来没有意义的事。 裴辞镜又往前迈了半步,这次,他与赵文焕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了不像是在正常问话的程度。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,低沉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。 “赵大人,敢做便要敢认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里的意味又深了几分,“你现在要是不认,接下来的事情可就不好办了。” 帐内的气氛骤然紧绷。 赵文焕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面孔,看着那明亮的、锐利的、像是能把人看穿的眼睛。 他的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动了一下。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,不是愤怒的抽搐,更不是心虚之下想要讨好对方而挤出的谄媚的笑容。 那是一种带着几分苦涩、几分自嘲、几分认命的笑。 像是在说——果然如此。 他微微偏了偏头,目光从裴辞镜脸上移开,扫过帐内那些大理寺官员的面孔,扫过端坐在长案后一言不发的六皇子,最后落回裴辞镜身上。 “裴大人。”他开口,声音依旧是那般沙哑,可那沙哑底下,却压着一股子沉甸甸的东西,“你是想把这件事,钉死在我身上吗?” 这话说得直白。 直白到让帐内几个大理寺官员都微微变了脸色。 赵文焕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,说出的话,硬得像石头。 “陈启明弹劾我贪墨治河款项。”他一字一句,咬得极重,“我知道,在你们看来,死者为大,一个死人的话,比活人的辩解更有分量。毕竟人都死了,总不会是诬陷吧?” 他顿了顿,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又深了几分。 “可我想问一句——证据呢?” 帐内安静了下来。 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,能听见帐外远处传来的号子声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 “你们查过我的家,查过我的账目,查过我的往来书信。查出什么了吗?”赵文焕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、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,“什么都没有!” “我没有经手过河工款,那些银子从拨下来到花出去,从头到尾都是陈启明一手操办的。我连那些银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,我怎么贪?” 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,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烧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 赵文焕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。他闭上眼,又睁开,眼中的光芒暗淡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疲惫的认命。 “我知道,现在河堤塌了,洪水发了,朝廷需要一个交代。”他看着裴辞镜,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,却依旧是那般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而我,就是那个最容易交出去的交代。” “毕竟陈启明死了,死无对证。他说我贪,那我就是贪了。不管有没有证据,不管这案子经不经得起推敲。” “我认命,但我绝不认罪!” 他重新站直身体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抬起,目光直视前方。 “殿下,裴大人,诸位大人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们要查,便查。要审,便审。要用刑,便用刑。” 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 “我倒要看看,是你们的手段硬,还是我赵文焕的骨头硬。” 帐内静得可怕。 烛火在角落里静静地燃着,将赵文焕那道瘦削而笔挺的身影投在帐壁上,拉得很长很长。 裴辞镜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。 那一步退得不急不缓,鞋底踩在毡毯上,发出轻微的窸窣声。 他没有说话,只是侧过身,看了六皇子一眼。 李承裕依旧靠在椅背上,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可他的手指停止了叩击,双手交叠在腹前,微微拧着眉。 帐内的其他人也都没有出声。 大理寺的官员们面面相觑,有人微微摇头,有人轻叹一声,有人低下了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 沈明轩站在角落里,双手抱胸,看着赵文焕那张憔悴却倔强的面孔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有开口。 他审过很多犯人,见过很多种反应。 有嚎啕大哭的,有矢口否认的,有色厉内荏的,有低声下气求饶的。 可像赵文焕这样,明明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,却不求饶、不辩解、不哭诉,只是站在那里,用一种“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”的姿态,把所有的压力都顶回去。 他很少见。 而且这个人,心里头似乎真的没有鬼。 沈明轩办案多年,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,一个心里有鬼的人,在那种压力下,无论如何都会露出破绽。 眼神会飘,语气会虚,表情会不自然。 可赵文焕没有。 他从头到尾,眼睛都是直的。 沈明轩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,最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,他心里觉得最有可能的猜想,似乎又有些不对,这个案子,越来越复杂了。 裴辞镜没有再看赵文焕。 他转过身,走回六皇子身后,站定。 帐内依旧安静着。 烛火在角落里跳了跳,墙上那道瘦削而笔挺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,却始终没有倒下。 赵文焕依旧站在原地,脊背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抬起,目光平视前方。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。 是下狱,是审讯,是屈打成招,还是别的什么,但他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,谁来了,都一样,这便是事实!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