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苏无为躺了没一会儿,又坐起来了。 不是不想睡,是睡不着。 一闭眼就是那些荧光,白茫茫的一片,在黑暗里头飘啊飘的,飘得他心里头发慌。 他翻了个身,把毯子蒙在头上,闷了一会儿,更睡不着了。 掀开毯子坐起来的时候,程咬金的呼噜声已经打得震天响了,跟拉大锯似的,一声接一声,倒是把河滩上的虫叫给压下去了。 篝火烧得只剩一堆红炭,偶尔爆一下,蹦出几颗火星子,嗤的一声,又暗了。 阿沅裹着毯子靠在车轱辘上,脑袋一点一点的,在打瞌睡。 裴惊澜抱着刀坐在篝火另一边,眼睛闭着,但苏无为知道她没睡——呼吸太稳了,稳得像装出来的。 李淳风没睡。 他坐在篝火边上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着什么。 火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的,看着比白天老了好几岁。 苏无为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来,捡起一根树枝,也在地上画了两笔,画的是个圈,歪歪扭扭的,不像样。 “睡不着?” 李淳风问。 “睡不着。” 苏无为把树枝扔进火里,看着它烧起来,“一闭眼就是那些阴兵。那个小孩——最后那个,看着才十几岁。十几岁就当兵,十几岁就死在这儿,等了十几年才走。” 李淳风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道:“大业九年那场仗,死的不少都是半大孩子。炀帝二征高丽,把天下十五岁以上的男丁都征了。十五六岁的娃娃,扛着比人还高的矛,上了战场。” 苏无为没说话。 火里的树枝烧断了,啪的一声,溅出一串火星子。 “杨玄感叛乱,” 苏无为开口了,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史书上写的不多,就说他趁炀帝不在,在黎阳起兵,围了洛阳,后来兵败自杀。但那些阴兵——他们护送的‘封镇之物’,怎么会被杨玄感的人截住?” 李淳风把树枝放下,往火里添了几根柴。 火苗舔着干柴,噼里啪啦地响,把周围的河滩照亮了一小片。 “大业九年,炀帝二征高丽,国内空虚。杨玄感是杨素之子,时任礼部尚书,在黎阳督运粮草。他趁炀帝远在辽东,举兵叛乱,一路西进,围攻东都洛阳。那时候,天下响应者无数——” 他顿了顿,“李密当时就是他的谋士。” 苏无为接口:“我在史书上读过。李密给杨玄感出了上中下三策——上策是直取蓟县,截断炀帝归路;中策是西入关中,据险而守;下策是围攻洛阳。杨玄感选了围洛阳,结果久攻不下,等炀帝回师,他就败了。” 李淳风点头:“正是。但史书没写的是——” 他压低了声音,往四周看了一眼,像是在确认没有人偷听,“杨玄感叛乱的时候,有一批从长安运往洛阳的‘要物’正好经过渭南。” “封镇之物。” 苏无为说。 “对。炀帝从各地收集来的封镇之物,包括洛口仓那七口镇魂棺,都是从各地运到长安,再由长安转运洛阳的。那批货物经过渭南的时候,杨玄感的人截住了。” 苏无为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渭水河畔,一支车队被叛军围住,守军拼死抵抗,一个接一个地倒下。 领兵的将领身上插着箭,还在挥刀,刀砍断了,就用拳头,拳头打烂了,就用牙。 最后全军覆没,一个活口都没留。 “货物呢?” 他问,“被杨玄感抢走了?” 李淳风摇头:“杨玄感的人还没把货物运走,朝廷的援军就到了。双方在渭水北岸打了一仗,叛军败退,货物被夺回。但——” 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封禁已经受损了。那些棺材上的符纹,在混战中被坏了一部分。虽然后来太史局的人重新封过,但损伤已经造成了。妖气从那以后就开始往外泄,一年比一年厉害。” 苏无为想起洛口仓那七口棺材——他见过那些棺材上的符纹,密密麻麻的,一层套一层,光是看懂就要花不少工夫。 那样的封禁,哪怕只破了一道口子,也是大麻烦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