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所以,” 他慢慢说,“妖界裂隙封禁提早松动,根子其实在杨玄感叛乱?如果那批封镇之物安稳运到洛阳,也许后来的事都不会发生?” 李淳风沉默了很久,久到苏无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 “一饮一啄,莫非前定。” 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“隋炀帝若不失德,杨玄感不会叛乱。杨玄感不叛乱,封禁不会受损。封禁不受损,妖界裂隙不会提早松动。妖界裂隙不提早松动,菩提流支那些人就没法布局。菩提流支不布局——” 他没说完,但意思到了。 苏无为接下去:“菩提流支不布局,洛口仓的棺材不会打开,那七只妖不会跑出来,乙弗氏不会一路杀人逃到华阴,那些被掏了心的道士不会死,渭水河畔那些阴兵也不会等上十几年。” 篝火烧得噼啪响。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。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腥气和芦苇腐烂的味道。 远处,渭水在黑夜里头流着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个人在叹气。 苏无为盯着火堆看了许久,忽然开口:“道长,你说——杨玄感当年选了下策,围了洛阳,他是不是知道自己会败?” 李淳风愣了一下:“此话怎讲?” “李密给他出了三条计策。上策和中策都能赢,他偏偏选了会输的那个。” 苏无为捡起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了三道杠,“上策,直取蓟县,截断炀帝归路——这是釜底抽薪,赢了就能改天换地。中策,西入关中,据险而守——这是稳扎稳打,就算一时半会儿赢不了,也能跟炀帝耗下去。下策,围攻洛阳——这是把自己钉死在一座城下面,等炀帝回师,两面夹击,必败无疑。” 他把树枝往地上一插,抬头看李淳风:“一个能当上礼部尚书的人,不会连这个都看不明白。他选了必败的路,为什么?” 李淳风沉默了很久。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,明一阵暗一阵的,让他的神情看不太清楚。 “也许,” 他慢慢说,“他知道自己会败。但他还是要做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不做,就永远没人做了。” 苏无为愣了一下。 李淳风看着火堆,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:“大业九年,天下已经烂透了。炀帝征高丽,死了几十万人,连尸骨都没人收。修运河,累死的民工填满了河床。各地造反的一茬接一茬,杀都杀不完。朝堂上没人敢说话,说了就是死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:“杨玄感是杨素的儿子。杨素是什么人?隋朝的开国功臣,权势熏天,连炀帝都要让他三分。杨玄感从小锦衣玉食,要什么有什么。他本可以不反——安安稳稳当他的礼部尚书,等炀帝死了,换个皇帝,他还是高官厚禄。” “但他反了。” 苏无为说。 “他反了。” 李淳风点头,“也许他知道自己会败,也许他知道自己会死。但他要让天下人知道——不是所有人都怕了,还有人敢站出来。他败了,但后来的人会接着干。李密、窦建德、王世充、李渊——哪一个不是受了他的影响?” 苏无为想起史书上写的那些话——“玄感之乱,天下始乱。” “隋亡之祸,起于玄感。” “一念之差。” 他喃喃道。 “什么?” “杨玄感那一念。反,还是不反。他选了反,选了必败的路,选了自己死、全家死的路。但他那一念,改了很多人的命。” 苏无为看着火堆,忽然问:“道长,你说——我现在做的事,也会影响百年后的人?” 李淳风转过头,看着他。 火光映在苏无为脸上,照出他眼睛里的光。 那光不亮,但很稳,像是烧了很久的火,风都吹不灭。 “会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