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阴兵不动,也不散。 他们就站在那儿,站在十步之外,站在篝火的光照不到的地方。 刀举着,矛端着,马头朝着营地,一动不动。 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,又像是在等什么。 苏无为站在篝火旁边,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三层衣裳。 他盯着那个为首的骑兵——那个举着刀、僵在半空的骑兵。 刀锋上的黑光在雾里一闪一闪的,像一只半闭着的眼睛。 “苏兄。” 李淳风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,压得很低,“阴兵是在等号令。只要那个将领一声令下,他们就会冲过来。” “冲过来会怎样?” 李淳风沉默了一瞬:“被阴兵冲撞,轻则神魂受损,重则被拖入他们的怨念里,成为新的阴兵。” 程咬金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:“成为阴兵?俺老程才不要当死人!” 他握紧斧头,往前迈了一步。 苏无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:“别去!” 程咬金回头瞪他:“不去?等死?” “他们是怨魂,不是实体!” 苏无为压低声音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“你砍不到他们,他们却能冲撞你的神魂!你一斧头劈过去,劈的是空气,他们一刀砍过来,砍的是你的魂儿!” 程咬金愣住了,张着嘴,半天没说出话。 秦琼在旁边沉声道:“苏公子说得对。阴兵不是活人,也不是妖物,是怨念凝的幻象。硬拼不成。” “那怎么办?” 程咬金急了,“等死?” 苏无为没答。 他强迫自己静下来,脑子里飞速转着。 死后的执念,便是生前未了之事。 一个人死了,但心头那桩事没完,那股气就散不掉,拧在那儿,越拧越紧,最后变成了执念。 这些隋军的执念是什么? 他们是战死在这儿的。 十几年前,在这渭水河畔,在一场仗里丢了命。 一个战死的人,临死前在想什么? 苏无为闭上眼,把自己扔进那个情形里——大业九年,渭水河畔,四面都是敌人,刀砍过来,箭射过来,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。 你身上中了箭,血往外涌,力气一点一点地流走。 你躺在地上,看着天,看着渭水,看着那些还在拼命的同袍—— 你在想什么? 想家?想老娘?想媳妇?想孩子? 也许。 但一个当兵的,在战场上临死前,想的更多的,是令。 是将领交代的差事。 是还没送到的手令,是还没护送到位的粮草辎重,是还没做完的那桩事。 苏无为猛地睁开眼。 隋炀帝给乙弗氏的信——“大业九年”。 那一年,除了杨玄感叛乱,还有什么事? “道长。” 他转头看李淳风,“大业九年,除了杨玄感叛乱,渭南还出过什么事?” 李淳风愣了一下,想了想,摇头:“贫道只知道杨玄感叛乱,隋军在这一带打过仗。别的——” “封镇之物。” 苏无为打断他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,“隋炀帝的信里说,‘封镇之物’若失,妖界裂隙将再开。这批隋军,会不会是当年奉命护送‘封镇之物’的兵马?” 李淳风脸色变了。 “他们在渭南遭遇杨玄感的叛军,全军覆没,封镇之物失落。” 苏无为越说越快,脑子里那些碎片咔咔地往一块儿拼,“他们的执念,是没做完护送差事——东西没送到,差事没做完,他们不甘心,所以走不了,在这儿等了十几年。” 篝火烧得噼啪响。 雾里,那些阴兵还在原地,一动不动,像是听见了什么,又像是没听见。 程咬金挠头:“苏兄弟,你说这些有啥用?他们又听不懂。” 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 苏无为深吸一口气,往前迈了一步。 裴惊澜一把拽住他:“你做什么?” “跟他们说话。” “你疯了?” “也许。” 苏无为掰开她的手,“但比站在这儿等死强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