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:春耕-《铁马定五代:李俊生归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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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自己洗。”

    他进屋换了条裤子,把脏裤子泡在盆里,蹲在院子角落里揉。水很凉,手伸进去冻得指头疼。他揉了两下,觉得不对,又加了点皂角粉,再揉。水变浑了,泥化开了,裤子上还有淡淡的印子。

    苏晚晴从灶台边走过来,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李公子,你这是洗衣服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放了多少皂角粉?”

    “两勺。”

    “一条裤子,半勺就够了。”她蹲下来,把他推开,“我来吧。你去看看小禾。她今天在学堂里跟人打架了。”

    李俊生站起来。手冻得通红,手指弯不过来。“跟谁?”

    “王家的小子。说小禾没有爹娘。小禾打不过他,咬了他一口。”

    李俊生走进屋。小禾坐在床沿上,低着头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脸上有一道抓痕,从颧骨到下巴,红红的,像被猫挠了。她没哭,嘴唇抿着,下巴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“小禾,你咬人了?”

    “他骂我。”声音很小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骂你什么?”

    小禾没说话。她低着头,把手指绞在一起。

    李俊生在她旁边坐下来。床板吱呀一声,小禾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他骂我没爹没娘。说我是捡来的。说我哥哥也是捡来的。说我们都是要饭的。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肩膀跟着抖。

    李俊生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伸出手,把小禾的手拉开。她绞得太紧了,手指上勒出了白印子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捡来的。你是哥哥在村子里找到的。那天晚上——”他停了一下。那年秋天的事,他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像隔了一层东西。“那天晚上天很黑,你在桌子底下蹲着。你把哥哥吓了一跳。哥哥觉得你可怜,就带你走了。不是捡,是带。”

    小禾抬起头看着他。眼睛里都是泪,但没有掉下来。“那我是不是没有爹娘?”

    李俊生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他说:“你叫我什么?”

    “哥哥。”

    “那哥哥就是你的家人。还需要什么?”

    小禾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扑过来抱住李俊生的腰,脸埋在他的棉袄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李俊生没说话,手放在她背上,轻轻拍着。棉袄的袖子湿了一块,不知道是泪还是鼻涕。营房里很安静,灶台那边的声音传过来,柴火噼啪的响声,苏晚晴在跟谁说话,声音不大,听不清说什么,像远处的水流声。

    傍晚的时候,李俊生去找了柴荣。偏厅里只有柴荣一个人,桌案上摊着那张城防图,边上放着一碗没动过的饭。饭凉了,碗边上凝着一层白膜。他没什么胃口,用筷子扒了两下就放下了,那两根筷子架在碗沿上,一头搭在外面。

    “李公子,有事?”

    “两件事。第一,屯田缺肥。老百姓要人粪、牛粪、草木灰。城里茅房的粪,能不能让老百姓去收?不要钱。不白给也行,便宜点。城里人拿粪没用,乡下人缺粪种不了地。”

    柴荣想了想。“我去跟城里的坊正说。让他们安排人收。不收钱。粪在茅房里,不收钱。谁愿意去谁去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苗出来了,但不壮。缺肥。老百姓买不起粪。能不能从军马场运点马粪?马粪不要钱,堆着也是堆着。”

    “马粪的事,你去找赵匡胤。军马场归他管。他要是不给,你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李俊生点点头。他站起来准备走,柴荣叫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李公子,屯田的事,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辛苦。走走看看说说话,比打仗轻松。”

    柴荣没说话。他看着碗里那两口饭,拿起筷子扒了两下,又放下了。

    天黑透了。营房里点了一盏油灯,火苗不大,照不到墙角。李俊生坐在床上,把笔记本从枕头底下抽出来,翻了翻。前几页写了日期、天气、看了哪块地、遇到了什么人。再往前翻,是契丹人围城那几天记的事,字写得很潦草,有些地方看不清。

    他把笔记本合上,没有写字。今天晚上没什么可写的,苗出来了,明天还要去看。

    他把油灯吹灭,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。小禾已经睡了,小手搭在他腿上,攥着他的裤腿,攥得不紧,松垮垮的,但没松开。他把她的手轻轻拉开,放在被子下面。她在睡梦中哼哼了一声,翻了个身,又不动了。

    窗外不知什么鸟在叫,叫两声歇一下,再叫两声。远处城墙上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。

    (第三十八章完)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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