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军法、国法,皆乃立国之基。” “不可因时移而废。” “更不可因亲疏而改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臣家中,亦有族人在押。” 殿内一片哗然。 所有人都知道。 赵云的族叔赵吉,就在诏狱司死囚名单上。 赵家自从跟了太平道,起初因赵丰暗通公孙瓒,害赵云陷入险境,被太平道内部排挤过很久。 后来赵云战功赫赫,成了骠骑将军,地位水涨船高。 赵家庄的人也跟着翻身。 他们进了后勤。 进了仓曹。 进了教育部。 一开始还夹着尾巴做人。 后来胆子越来越大。 克扣物资。 塞人吃空饷。 私占仓粮。 尤其赵吉。 仗着自己分管学堂书本纸张采购,硬生生把张皓定下的免费学堂,变成了赵家的敛财窝子。 一百钱介绍费。 几千钱书本费。 纸张高价卖。 名额暗中留。 许多流民孩子连学堂门都进不去。 这事,是张皓微服私访亲手抓。 当场下令从重从严。 赵吉直接被抓了个现行。 本来,赵家上下都在等今日开国大赦。 只要大赦,赵吉就能活。 可现在。 赵云亲口说出“不因亲疏而改”。 这等于是他亲手拿枪,堵死了自己族叔最后一条活路。 张皓看着赵云。 看了很久。 他知道这句话对赵云意味着什么。 赵云重情。 重义。 也重家。 张皓缓缓点头。 “赵卿,忠直可嘉。” “平身。” 赵云起身,退回武将队列。 张绣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后什么也没说。 甘宁摸刀的手松开,又握紧。 黄忠低着眼,神色沉重。 司马朗看向赵云的眼神,多了几分敬意。 和珅则微微眯眼,心里只冒出一句话。 赵子龙这人,真硬。 硬得有点吓人。 退朝的钟声敲响。 群臣跪送。 张皓起身,龙袍翻卷,大步离去。 身后,满殿文武神色复杂。 有敬畏。 有认同。 也有恨。 ……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 不到半个时辰。 “免民税一年”的消息传遍黄天城。 百姓欢呼。 工坊里有人直接跪下磕头。 酒肆茶楼全在议论。 可另一道消息,也像刀子一样扎进了许多人心里。 不开国大赦。 诏狱司内旧案,照律处置。 黄天城东南角。 赵府。 三进三出的大宅子。 青砖黛瓦,朱漆大门,门前两尊石狮子,气派得很。 这宅子,是赵云封骠骑将军后,赵丰张罗置办的。 赵云常年在外领兵,家中大小事务,大多由赵丰和族中长辈操持。 此刻,赵府正堂内,死寂得可怕。 “吧嗒。” 一只青瓷茶盏从赵平手中滑落,摔得粉碎。 茶水溅湿衣摆。 他却毫无察觉。 赵平二十多岁,生得白净斯文,腰间佩玉,表面看着像个读书人。 可此刻,他脸色惨白如纸。 “不赦……” “不大赦……” 他喃喃重复着,像是听不懂这几个字。 传信小厮跪在门口,头都不敢抬。 “小的亲耳听见的。” “陛下说,此事不议。” 轰。 赵平如遭雷击。 他猛地扑上去,抓住小厮衣领。 “赵云呢?” “子龙堂弟怎么说的?” “他可是骠骑将军!他说话陛下肯定听!” 小厮吓得声音发颤。 “少爷……就是赵将军亲口附议的。” “他还说,家中亦有族人在押……” 赵平手一松,整个人瘫坐在地。 “完了。” “爹完了……” 赵吉是他爹。 在上次学堂案里,赵吉高价卖教材,乱收介绍费,截留纸张。 若只是这个,按旧律未必非死不可。 可偏偏,案子是张皓亲自抓的。 张皓当时亲口说过。 涉案者,从重从严。 如今没有大赦。 那就是板上钉钉的秋后问斩。 更要命的是,和珅查账时,还翻出了仓曹粮账的影子。 三千石粟米去向不明。 吃空饷的名册里,也有赵家庄人的名字。 赵吉一死,线往下挖。 赵家谁敢说自己干净? 主位上。赵家家主, 赵云之父。 赵丰脸色铁青。 “这个逆子。” 声音很低。 低到只有正堂里的人能听见。 他不敢大声。 外面人多眼杂。 赵云如今是骠骑将军,是太平神国门面。 骂可以在心里骂。 传出去,被审判卫的人听到又是麻烦。 赵丰闭了闭眼。 他想起赵吉被抓那天。 张皓亲自定性。 从重从严。 当时他就知道,正路走不通。 唯一的指望,就是开国大赦。 从秦到汉,哪个皇帝登基不大赦? 这是规矩。 是祖制。 赵丰赌的就是这个。 可张皓偏偏不按规矩来。 赵云还在朝堂上亲手把路堵死了。 赵平爬到赵丰脚边,声音发抖。 “大伯,怎么办?” “我爹怎么办?” “子龙不能不管啊,他是我爹亲侄子!” 赵丰沉默很久。 然后缓缓抬眼。 “赵云在朝堂上当众表态,叫他改口,他不会改。” “他这个人,最重信义,说出去的话,泼出去的水,收不回来。” 赵平眼里刚亮起的一点光,又暗了下去。 “那怎么办?” 赵丰盯着他。 “求他向陛下求情。” 赵平怔住。 赵丰继续道:“大赦是没了。” “可陛下金口玉言,若赵云亲自开口,以他的功劳,以他的面子,未必不能留你爹一命。” “不是赦免。” “是减刑。” “死罪改活罪。” “流放也好,苦役也罢,只要人还活着,就有翻身的机会。” 赵平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 “大伯,我去求他!” “我磕头!” “我磕死在他面前!” 赵丰冷冷看了他一眼。 “赵云那性子......” “你一个人恐怕不够。” 他转身朝后堂走去。 “去叫三叔公。” “叫你二婶。” “叫上赵家庄来黄天城的所有长辈。” “赵吉的事,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” “是整个赵家的事。” 赵丰停在门口,回头。 眼神阴沉。 “赵子龙再铁面无私,他也姓赵。” “他也得认这个家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