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宣府镇城,大明北门之锁钥。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晦暗的一刻。 地平线上,高耸的城墙如同一条匍匐在苍茫大地上的巨兽,雉碟在寒风中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铁青色。 秦烈勒住战马,坐下的黑马喷吐着粗重的白气,前蹄焦躁地刨着冻得坚硬如铁的泥土。 在他身后,一千余名秦家军甲胄相连,人人面带倦容却目光如电。 那是杀透重围后的惨烈之气,即便是在这塞北的冷风中,也吹不散他们身上浓郁的血腥味。 “大人,瞧见了。” 陈勋纵马来到秦烈身侧,用马鞭指着远方。 在那高耸的宣府南门墙头上,旌旗低垂,隐约可见守军晃动的身影,以及那一尊尊森然架设的红夷大炮。 更显眼的是,原本应当在拂晓开启的厚重城门,此时依然死死地闭合,巨大的门栓与包铁的木门在晨光下显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。 “怎么没开门?” 张铁锤瓮声瓮气地嘀咕,“土木大营溃了,咱们这些逃命回来的,他杨洪总不能见死不救吧?” 秦烈没有接话。 他深知,此时的宣府总兵杨洪正处在人生中最惊心动魄的抉择时刻。 土木堡惨败的消息想必早已通过塘报传回,但朝廷的旨意未到,朱祁镇生死未卜,杨洪怕的不是鞑子,而是这城门一开,万一混入了瓦剌的细作,或者引来了追击的溃兵冲击城池,他杨家几代人的富贵便要在火中化为乌有。 “走。” 秦烈轻踢马腹。 千余骑缓缓推进,马蹄声在这死寂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。 待到离城墙约莫两百步时,城头上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号角。 “止步!前方何人!” 一名披甲将官在雉碟后探出身子,声嘶力竭地吼道:“再敢靠近,格杀勿论!” 秦烈勒马,仰头看向那巍峨的城楼。 他此时浑身浴血,那件皂色鸳鸯战袄早已被染成紫黑,左肩上的红布条在风中狂舞。 他示意身后的亲卫举起那杆残破的明军大旗,高声道: “我乃宣府前卫总旗秦烈!奉命……杀敌突围而归!尔等开门接应!” 城楼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 紧接着,一阵急促的甲胄摩擦声响起。 宣府总兵杨洪,这位在塞北威名显赫的老将,此时正扶着腰间的一品绣春刀,面色铁青地注视着城下这支怪异的队伍。 他身边的偏将杨俊低声道:“大帅,瞧他们这身打扮,人人配马,却披着胡甲,手里拎着的脑袋还没干透血。土木堡二十万人全军覆没,哪能出来这么多齐整的兵马?莫不是也先派来赚城的死士?” 杨洪双眼微眯,他看到的更多。 这支人马不乱,虽然疲惫,但阵型衔接极其紧密。 火铳手位居中军,长矛手护住两翼,最重要的是,那领头的年轻人即便面对城头那数百尊杀器,脊梁骨竟也如标枪般笔直。 “本将乃宣府总兵杨洪!” 杨洪声如洪钟,从雉碟后传下,“圣驾蒙尘,大敌在前!本将奉密旨,宣府四门闭锁,任何人不得入城!违令者,视同谋逆!” “杨总兵!” 秦烈纵马向前数步,声音不卑不亢,直透人心:“王振误国,权阉已然伏诛!圣驾虽蒙尘,但我大明军魂未散。我身后这些兄弟,多是宣府、大同的边兵,是这长城根下的老骨头。他们杀透重围,拎着鞑子的脑袋回来,不是为了吃这闭门羹的!” 他猛地一挥手,张铁锤和陈勋将马鞍两侧悬挂的首级全部解下,狠狠地掼在地上。 数百颗血淋淋的人头在冻土上乱滚。 “这些是瓦剌也先部下精锐搜山队的首级,还有那金甲骁将铁鹞子的脑袋!” 秦烈指着地上那颗金发虬髯的头颅,字字如金石落地,“我等不求赏赐,只求回关休整。杨大人,开门!” 杨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 他认出了那颗首级,确实是也先麾下阿速部的高层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