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凌晨两点半,天还没透出半点亮。 夜色压得极低,像一口扣在头顶的大黑锅,把整片南赵村都闷在底下。 天上那几颗星子也不见得多清楚。 隔着一层薄雾似的灰黑,只剩一点子发虚的光,亮得不实在。 白天积在地里的暑气还没散干净,夜里的阴潮又慢慢往上漫。 热气和潮气拧在一块儿,贴在人身上,黏糊糊的,叫人心里发闷。 几盏嘎斯灯、煤油灯,还有手电筒的光,零零散散地支在田埂上,把这片黑夜割出几块昏黄的亮地。 村支书就在这片光里头,叫人围在中间的。 他原先那点子精气神,这会儿算是彻底没了。 人瘫坐在田埂上,裤腿上沾着泥,鞋帮子也陷进了烂泥里。 整个人像一袋子被抽了筋的老面口袋,软塌塌地垮着。 他身前身后,村里那几个一开始还跟着吆喝的老人也都不敢吭声了。 现在都缩着脖子站着,手里攥着旱烟杆子或者衣角,眼神乱飘。 谁也不敢往前看,也没人敢往陆远那边瞅太久。 周围的人围成了一圈,里三层外三层,有妇女在其中抽泣。 可真要说这阵仗多凶也不至于,更多的是像一块湿棉絮,捂得人喘不过气。 “三年前……” “为了完成上面下达的计划生育指标……” 村支书咂吧咂吧嘴,点上一根烟卷儿,这才终于开了口。 陆远早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,但真的听到,心里还是不由得咯噔一下。 “我们把几个怀了胎的媳妇子……强行引了产……” “你刚才说的对……那三个娃儿生下来还有口气儿……” “为了省事儿,也为了不让上面知道,我们几个用破草席裹着,趁着夜里,扔进村东头死水洼……” 村支书耷拉着脑袋,深深的吸了口烟,最后又重重的叹了口气: “这事儿……” “怕影响年底的大队评优,没上报……也没给丧葬费……” 别看这村支书现在这熊样好像很可怜,但干的事儿,就是纯畜生。 王成安最先忍不住,那裹着臭泥巴的胶鞋,踹在村支书的脸上,大声骂道: “你他娘的是人吗!!” “就为了你那评优,你把三个还有气儿的活娃儿给埋了?!!” 超生超育的,各村子里都有。 超生的情况不说多了去了,每个村子里,没个十个八个的才叫不正常。 但这种事儿谁也没招,最后都是交罚款。 没钱交,也只能挂账,欠着。 结果,这老畜生竟是心狠到这种地步,强行给人引产,然后娃儿活埋。 这件事村里绝大多数人是不知道的。 现在听到当年的事情后,一时间开始躁动激愤起来。 有人忍不住就要拿着手里的铁锨去夯村支书。 好在王成安跟周铁军反应快,赶紧护住这老畜生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