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自始至终,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。 下午四点四十五。 郑耀先已经换回了那身灰色长衫,站在招待所对面马路的一棵梧桐树下。 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。 他选这个位置是有讲究的——距离招待所大门正好一百二十米,在视线范围内,但不在宪兵的关注半径里。而且这棵梧桐树旁边是一个公共告示栏,经常有人在这儿驻足看告示,他站在这里不会显得突兀。 宾客的轿车开始陆续到达。黑色的别克、灰色的福特,一辆接一辆停在招待所门口。穿西装的、穿长衫的、穿军装的,各色人等鱼贯而入。其中有两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,被一个穿军装的日本男人领着走了进去——那应该就是日本驻南京公使馆的武官。 四点五十分。 一辆加长的黑色轿车驶到了门口。车门打开,两个黑衣保镖先下了车,左右扫了一圈才站到两侧。然后一个微胖的中年人迈步走了出来。 陈崇光。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——考究的深色西装,一丝不苟的大背头,皮鞋锃亮。嘴角挂着那种居高临下的笑容,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钱似的。 他走进招待所大门的时候,宪兵啪地立正敬了个礼。他连眼皮都没抬,径直走了进去。身后两个保镖也跟了进去,但看架势只能站在宴会厅外面的走廊里。 好。保镖进不了宴会厅。 郑耀先看了一眼手表。 五点整。宴会开始。 他没有进去。他不需要看到任何东西。 他只需要等。 等一个时间点——陈崇光上台致辞的那一刻。根据杂货铺老太太的说法,陈崇光每次宴会都要亲自致辞。这是他的习惯。习惯杀人。 郑耀先靠在梧桐树上,终于把那根烟点着了。烟丝在嘴里发苦,但他没有在意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 五点十分。一辆迟到的轿车匆匆驶来,下来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年轻女人,踩着高跟鞋咯咯咯地跑进了大门。 五点二十。门口的宪兵换了一次岗。新来的宪兵嚼着个馍馍,站没站相。 五点三十。五点四十。 招待所里面传来隐约的笑声和碰杯声。酒过三巡,气氛正好。一切正常。宴会在按照既定的流程进行。 五点五十。 宴会厅里的声音忽然安静了一下——有人在敲杯子。按照惯例,这是宴会主人准备上台致辞的信号。 郑耀先吐出一口烟。 五点五十二。 招待所里传来了麦克风接通后“嗡”的一声电流回响。然后是一个男人清了清嗓子的声音。 “各位来宾——” 陈崇光开始说话了。 郑耀先掐灭了烟头,踩在脚下,碾了碾。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秒。 一。二。三。 “今天承蒙各位赏光……” 四。五。六。 声音忽然断了。 不是那种话说到一半停了的断法。是一种极其突然的、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的——中止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