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甲零一他还在不在?” 田守根问出这句话时,手里的旧矿灯火苗跳了一下。 苏意右臂的魂晶痕迹亮着暗红色的光,和矿灯里的火苗同一个颜色。他看着面前这个戴斗笠的老农——黝黑的脸,深得能夹住米粒的皱纹,裤腿上糊着半干的泥巴——然后说了一句让田守根沉默了整整十息的话。 “甲零一,是赵铁骨。” 田守根把矿灯放在地上。 “赵铁骨——”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念一句很久没念过的口诀。 “爷爷临死前说,甲零一是他在矿队里最好的工友。矿局给他们编号的时候,甲零一是矿队班头,庚子三百一十七是跟班。两个人搭伙挖了七年矿,后来矿局把甲零一调去铁骨门当卧底,两个人再没见过面。爷爷这辈子只念叨过一个人的名字——就是甲零一。” 他看着苏意。 “他还活着吗?” 苏意把手伸进怀里。怀里揣着赵老蔫的半块饼,鲁大师的黑铁令牌,段老瘸的真图,还有赵铁骨托他带到第三重天来的东西——一根用矿渣烧成的粗陶烟杆,杆身上刻着两个字:“还你”。 他把烟杆递给田守根。 “赵铁骨让我告诉你——他还欠你爷爷一袋烟丝。这根烟杆是他用青石矿的矿渣烧的,杆身用的是矿道支护木。他说等矿神的事办完了,提一袋第三重天的烟丝回来,两个人坐在田埂上把这袋烟抽完。” 田守根接过烟杆。 他没有哭。 庄稼人不兴哭。 他把烟杆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三遍,然后用拇指摸了摸杆身上那两个字。 “还你——庚子三百一十七号田老锅,收到。” 他把烟杆插在自己腰带上,弯腰提起矿灯。 “走。进村。天快黑了,田埂窄,不好走。” 他转身沿着梯田的窄埂往上走。 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——不是练出来的,是走了一辈子田埂,每一道埂上有几块石头都记得清清楚楚。 苏意跟在他身后。 一千二百人的队伍沿着梯田埂排成长队,矿奴们扛着铁锤铁镐,金鼎宗弟子背着封存的魂晶库存,悬天阁弟子抬着秦问天的担架。队伍在梯田埂上走得慢,不是因为路难走,是因为很多人走着走着就低头看一眼脚下的黑泥土,看一眼田里的稻禾,看一眼天上的火烧云,然后深吸一口气。 何老闷走在最前面,弯柄铁锤扛在肩上,每走几步就用脚尖碾一下田埂上的泥土,然后回头对田哑巴比划:“软。比矿渣软多了。” 田哑巴比划回去:别踩人家田埂。 何老闷赶紧把脚收回来。 田守根边走边说话。语速很慢,是庄稼人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,但每一句都带着一种从土里长出来的踏实感。 “锅底村九十七代人了。一代传一代,没出过修士,没生过灵根。不是不能修——是爷爷立了规矩:锅底村的人不修灵力,只种地。他说修了灵力就会被矿局盯上,盯上了田就保不住。我们庄稼人不打架不炼器,就守着这几块梯田,矿局来了也看不出什么。” 他用矿灯照了照山腰上层层叠叠的梯田。 “这些田,都是矿局的旧矿场上改的。三千年前矿局在这里挖了三年,把山挖得千疮百孔。爷爷带人把矿渣清了,在上面铺了三尺厚的土,种了第一季稻子。后来一代一代人把矿坑改成梯田,把矿渣埋在最底下当透水层,把矿道改成灌溉暗渠。你们刚才踩的那条田埂底下,就是一条矿局挖的探矿巷道。” 何老闷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田埂,表情复杂。 “你是说——老子踩着矿局的巷道走路?” “锅底村的人踩了三千年了。” 田守根的声音很平静。 “矿局挖了三年就走了。我们填了三年,把矿坑改成田,把巷道改成渠,把废石堆改成梯田的挡土墙。你们矿奴跟矿局斗了三年,我们庄稼人跟矿局的废墟斗了三千年。都是斗——只不过我们用的是锄头和扁担。” 苏意右臂的魂晶痕迹一直亮着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