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空明这种人,比许文昭稳,比魏管事滑,比沈怀义更能装。 想让他开口,不容易。 陆寻看着铁盒里的纸条,沉思片刻。 随后道: “别审空明。” “第十一句。” 柳清霜看向他。 陆寻继续道: “审知客僧。” “第十二句。” “审灰衣僧。” “第十三句。” “审厨房账房。” “第十四句。” 青竹急了。 “你慢点说!” 陆寻看她一眼。 他已经尽量少说了。 柳清霜却明白了。 “空明未必亲自经手所有事。” “下面人反而知道细节。” 陆寻点头。 这种组织里,最顶上的人未必好撬。 但跑腿的人、记账的人、收钱的人,反而容易出破绽。 尤其是白马寺这种地方。 收香油钱、采买米粮、修缮庙宇,都要有人做账。 只要找到白马寺自己账目和这些密押之间的对应关系,空明不招也没用。 柳清霜立刻道: “蒋恒。” “去查白马寺近三年寺内账房。” “所有采买、修缮、香油入账,一笔一笔对。” “是。” 蒋恒转身离开。 陆寻靠在床头,脸色明显有些白。 青竹连忙把纸条收走。 “不能看了。” 陆寻无奈。 “我还没看完。” “第十五句。” 青竹瞪他。 “那也不能看。” 柳清霜也把铁盒拿走。 “剩下我来。” 陆寻看着她。 柳清霜淡淡道: “你再看下去,今晚又要发热。” 陆寻沉默。 他现在信誉太低,反驳没有意义。 苏云卿轻声道: “陆公子先休息吧。” “白马寺这条线已经打开了。” “你不用急。” 陆寻看向她脖颈伤口。 “疼吗?” “第十六句。” 苏云卿一怔。 随后轻轻笑了。 “不疼。” 青竹立刻道: “骗人。” “怎么可能不疼?” 苏云卿无奈。 “小伤而已。” 陆寻看着她。 “下次别逞强。” “第十七句。” 苏云卿眼神柔了些。 “陆公子这话,应该先说给自己听。” 青竹立刻点头。 “对!” 柳清霜也看向陆寻。 那眼神分明写着: 你还有脸说别人? 陆寻默默低头喝粥。 行。 他不说了。 喝粥。 总行了吧? …… 傍晚时分。 白马寺的审问有了结果。 知客僧最先扛不住。 他交代,通源票号每月都会派人送香油钱来寺里。 每次送来的银子,并不会全部入寺账。 其中大部分,会由空明亲自封进一种特制佛经木匣。 再交给京城来的行脚僧带走。 行脚僧没有固定法号。 但每次都会带一串黑檀佛珠。 而那串佛珠上,会刻一个极小的“严”字。 严。 严府。 严嵩年。 听到这个结果时,裴玄脸色冷得可怕。 “佛经木匣现在何处?” 知客僧颤声道: “前几日刚送走一批。” “下一批……还没到日子。” 裴玄问: “送往哪里?” 知客僧摇头。 “我不知道。” “只知道他们往北走。” “有时走官道。” “有时走水路。” “但每次都会先到白马镇换车。” 白马镇。 距离江州城东四十里。 正好在通往京城的路上。 这个消息传回小院后。 陆寻正准备睡。 听完后,他忽然睁开眼。 青竹一看他的表情,立刻警惕。 “你又想干什么?” 陆寻没有说话。 只是伸手要纸笔。 青竹犹豫。 柳清霜这次直接递给他。 陆寻写下一行字: 不要追上一批,等下一批。 裴玄看完,皱眉。 “上一批可能还没走远。” 陆寻继续写: 追会打草惊蛇。下一批能抓现行。 裴玄沉思。 确实。 若去追上一批佛经木匣,未必追得上。 追上了,也未必能顺藤摸瓜。 但如果等下一批,他们就可以提前设局。 抓行脚僧。 抓交接人。 抓佛经木匣。 甚至可能抓到京城严府派来的接头人。 裴玄看向陆寻。 “你想放长线?” 陆寻点头。 裴玄道: “可是时间不一定够。” “三司会审的人随时会来。” 陆寻又写: 所以要让他们提前送。 裴玄眼神一动。 “怎么提前?” 陆寻写: 让通源票号觉得江州不安全,急着转最后一笔。 柳清霜看懂了。 “你想放消息,说通源票号残账已经被破译。” 陆寻点头。 青竹看着他,忍不住小声道: “你这脑子怎么还在转?” 陆寻看了她一眼。 眼神无奈。 这种时候,不转不行。 裴玄沉默片刻,忽然道: “陆寻。” 陆寻看向他。 裴玄道: “你有没有兴趣入监察司?” 屋内瞬间安静。 青竹睁大眼睛。 苏云卿也愣住。 柳清霜则看向裴玄,眼神微冷。 陆寻本人也愣了。 入监察司? 他? 裴玄继续道: “你没有功名,正常入仕很难。” “但监察司可以破格收人。” “你若入监察司,我可以给你一个七品参事身份。” “随案办差。” “将来若立功,再往上升。” 青竹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担心。 苏云卿轻轻看向陆寻。 柳清霜却冷声道: “他现在还伤着。” 裴玄淡淡道: “我只是问。” 柳清霜看着他。 “那也不急着问。” 裴玄笑了笑。 “柳监察使,你替他做不了一辈子决定。” 这句话一出。 屋内气氛顿时变了。 柳清霜眼神冷了下来。 青竹紧张地看向陆寻。 陆寻靠在床头,沉默了许久。 最后他拿起纸笔,写下三个字。 我不去。 裴玄挑眉。 “为何?” 陆寻又写: 太危险。 裴玄:“……” 青竹差点笑出来。 苏云卿也忍俊不禁。 柳清霜眼底那点冷意,忽然散了几分。 裴玄看着陆寻,沉默了一会儿,竟也笑了。 “你倒是诚实。” 陆寻继续写: 而且没饭补。 裴玄嘴角一抽。 柳清霜直接看向青竹。 “收笔。” 青竹立刻把纸笔拿走。 她怕陆寻再写下去,裴玄真要被气走。 裴玄站起身。 “无妨。” “你可以慢慢想。” “等江州案结束,再给我答复。” 说完,他转身离开。 陆寻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却并不轻松。 裴玄这个邀请,不只是邀请。 也是试探。 监察司想要他。 但如果他一直游离在体系之外,迟早会被视为不稳定因素。 柳清霜走到床边。 “你不想去,就不去。” 陆寻看她。 柳清霜声音平静。 “我会替你挡。” 陆寻心里一动。 青竹也看着柳清霜。 苏云卿轻轻垂眸,眼中带着几分复杂。 陆寻刚想开口。 青竹立刻提醒: “今天说太多了。” 陆寻只好闭嘴。 柳清霜看着他吃瘪的样子,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。 “休息吧。” 陆寻点头。 可这一夜。 他并没有立刻睡着。 监察司。 京城。 内阁。 白马寺。 通源票号。 听雨斋。 一张又一张网,在他脑子里交织。 他原本以为,只要查完江州案,就能稍微喘口气。 可现在看来。 从他被柳清霜带出青山县大牢那天起。 他就已经不可能再做一个普通书生了。 只是他还不知道。 真正让他彻底踏进大乾权力漩涡的那封信。 已经在赶往京城的路上。 而京城那边。 也有人开始念起了他的名字。 陆寻。 这个名字,第一次出现在了某些大人物的书案上。 灯火摇晃。 夜风轻动。 江州城看似渐渐平静。 可一场更大的风。 已经从京城方向,慢慢吹来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