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黑石谷外,风雪骤紧。 乌木一枪抬起时,整片天地像是被那股沉重枪意压低了半寸。 北莽军阵后方,无数火把在风里明灭不定,像一片要吞人的火海。 谷中,袁猛拄刀而立,浑身是血,身后还剩下的一千多北凉残军个个带伤,却无一人后退。 有人断臂,有人瞎了一只眼,有人胸甲被长枪捅穿后又草草缠了几圈布,可所有人都还握着刀,握着枪,握着弓。 他们都在看谷口那一人一驴。 也都在看乌木。 北莽边军大将,天象境,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人。 他不是那些江湖上只会讲名声、讲规矩、讲问剑的武夫。 他的枪,是为战场而生。 杀人如割草。 破阵如裂帛。 这些年,死在他手里的离阳边军与北凉游骑,不知有多少。 袁猛认得他。 认得太深了。 三年前,北凉边境一场雪夜突袭,乌木便是持枪一人,生生凿穿了北凉一支重骑前锋营。那一夜,袁猛若不是命大,已经被那杆大枪钉死在雪地里。 如今,乌木再次站在他面前。 只是这一次,站在他前面的,不再是他袁猛。 而是阿良。 木剑阿良。 苏客坐在驴背上,抬头看了乌木一眼,神色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天象大将而有半分变化。 他只是抬手压了压草帽,随后轻轻拍了拍毛驴的脖子。 “大爷,今天这仗,打赢了,回去给你吃最好的胡萝卜。” 毛驴打了个响鼻,前蹄在雪地上轻轻刨了刨。 乌木看着这一人一驴,眼神冷得像荒原深处结了千年的冰。 “你在我面前,还顾得上和一头驴说笑?” 苏客抬头。 “那不然呢?跟你说笑?” 乌木眼角一抽,手中大枪陡然一震。 轰! 枪尖之上,气机炸开。 黑石谷前的雪地瞬间崩裂出一条狭长沟壑,那股天象威压更是如山海倾覆,直直压向苏客。 谷中许多北凉士卒脸色一白,连呼吸都重了几分。 袁猛死死咬住牙,盯着苏客背影,嘶声喊道:“阿良先生,小心!” 苏客没回头,只是抬起手里木剑,轻轻往前一点。 嗡。 一声轻鸣。 不是金铁交鸣,也不是剑气呼啸。 更像是一只手,轻轻叩了一下天地。 下一瞬,那股原本压下来的天象枪势竟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,硬生生停在苏客身前三丈,再无法往前半寸。 乌木眼神猛地一沉。 “有点东西。” 苏客笑了笑。 “你也还行。” 乌木不再废话,一步踏出。 整个人如黑色山岳横移,手中大枪横扫而来。 这一枪没有半分花哨。 没有枪花。 没有繁复变招。 只有一个字——重。 重到枪身划过的风雪都被压得向两侧炸开。 重到谷口那几匹重伤战马都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。 重到袁猛看着这一枪,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 挡不住。 他挡不住。 谷中所有人,几乎都挡不住。 可苏客不是袁猛。 也不是这座天下里任何一个按常理出牌的剑客。 他没有退。 甚至没有拔高气势。 只是抬起木剑,轻描淡写地往前一递。 枪剑相撞。 砰! 这一声,比方才天象气机炸开还要沉。 乌木手中的大枪竟在那一瞬间猛地一弯。 像是被一座更重、更高的剑山压住了枪锋。 乌木双臂肌肉暴起,甲胄下青筋如蛇。 可那杆大枪依旧止不住向后荡去。 下一刻,苏客手腕微翻,木剑斜斜一挑。 乌木只觉得一股根本不讲道理的剑意,顺着枪身直撞心口。 不是锋利。 不是暴烈。 是一种更高层次的“推”。 像有人站在云海之上,轻轻推了他一下。 可这一推,山海都得让开。 轰! 乌木连人带枪倒飞出去,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两道深痕,足足退出十余丈才停下。 北莽军阵一片死寂。 谷中北凉残军也都愣住了。 袁猛眼神发亮,几乎是本能地骂了一句: “狗日的,真猛!” 苏客回头看了他一眼。 “你这句骂得不错。” 袁猛一愣,随即竟笑了起来。 谷中的北凉残军也跟着笑了。 笑声里有血,有雪,有死里求生的疯劲儿。 乌木站稳身形,嘴角溢出一丝血。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大枪,枪身还在微颤。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战场上被人一剑逼退了。 尤其还是在自己最擅长的正面硬撼中,被一把木剑硬生生压了回去。 乌木缓缓抬头,眼中第一次真正浮现出凝重。 “你不是半步陆地神仙。” 苏客道:“那我是什么?” 乌木盯着他。 “你比半步陆地神仙更古怪。” 苏客笑了。 “那你看不懂,说明你见识少。” 乌木握紧长枪,冷声道:“战场上,见识够不够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谁能活到最后。” “说得对。”苏客点头,“所以我赶时间。” “赶时间?” “对。”苏客看了眼黑石谷,“把你们打废,再把里面的人捞出来,回去吃饭。” 乌木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。 他身后北莽军阵也终于炸了。 “放肆!” “找死!” “乌木将军,末将请战!” 可乌木抬手,止住了身后所有躁动。 他知道,眼前这个人,不是靠人海就能堆死的。 至少,普通人不行。 “退后百步。” 乌木声音不高,却无人敢违抗。 北莽军阵迅速后撤,空出大片雪地。 乌木一手持枪,一手扯下披风,随手丢在雪地里。 风雪卷起披风,转眼埋没在一片白里。 “木剑阿良。”乌木缓缓道,“我一直觉得,江湖人的剑,在战场上不值一提。” “如今看来,是我小瞧你了。” 苏客道: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 乌木抬枪。 “杀你。” 话音落下,乌木脚下一炸,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,瞬息杀至苏客身前。 这一枪,比方才更快。 也更狠。 枪意不再只是重,而是多了几分真正战场大将的铁血与杀伐。 枪未到,枪意先入,苏客身后那片黑石谷谷口竟被压得轰然下沉一尺。 谷中许多北凉士卒脸色发白,只觉得胸口一闷,像是有人拿铁锤狠狠敲了一下心脏。 苏客眯起眼。 “这才像点样子。” 木剑横起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