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她心里想:我会的。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 汪昭在扬州长到了十二岁,又长到了十五岁。两个哥哥一个去了上海念大学,一个考进了保定陆军军官学校。家里还是只有她一个孩子,但她已经不觉得孤单了。 她刻意训练自己对数字的敏感度。 走在街上,她会在心里默算每家店铺的大致流水;看报纸,她会留意每一个数字,哪怕是一条不起眼的进出口数据;父亲处理账目时,她坐在旁边,有时候只看一眼就能说出总数。 汪仲和对她刮目相看,有时候甚至会认真听她对生意的看法。 “你这脑子,”他说,“不做商人可惜了。” 汪昭笑了笑,没接话。 她知道自己的路不在盐引上。 十六岁那年,汪仲和把女儿叫到书房。 “昭儿,”他说,“我想送你去美国念书。” 汪昭看着父亲,没说话。 “中国以后需要懂现代科学的人,”汪仲和摘下眼镜,擦了擦镜片,“咱们家的生意,做到头也就是个盐商。但你不一样。你脑子好,英文也学得差不多了,出去见见世面,学点真本事回来。” “爹不怕我跑远了不回来?”汪昭问。 汪仲和笑了:“你跑得再远,也是我汪仲和的女儿。” 方蕙在旁边红了眼眶,但没拦着。 她年轻时没做成的事,女儿替她去做。 1923年秋,上海码头。 汪昭拎着一只皮箱,站在舷梯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 父亲站在码头上,穿着灰色长衫,手背在身后,表情很平静。母亲方蕙站在他旁边,眼眶红红的,用手帕捂着嘴。 “学成了就回来。”汪仲和说。 汪昭点了点头。 她没有哭。三十六岁的灵魂让她知道,这一别也许就是很多年,但哭没有用。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学成了回来。 她转身走上舷梯,没有回头。 轮船鸣笛,缓缓驶离码头。 汪昭站在甲板上,看着黄浦江两岸的景色慢慢后退。外滩的洋楼、码头的苦力、江面上的帆船——这一切正在远去。 她要去的地方是匹兹堡。匹兹堡大学,数学系。 四年。 她深吸一口气,海风咸腥,灌进肺里。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。她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民国留学故事。 学数学,回国,用自己学到的东西,为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做点什么。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