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能听见暗哨那边偶尔传来的马打响鼻的声音,很近,近到他下意识放慢了呼吸。 大约爬了两百步, 溪沟拐了个弯,暗哨的位置被甩到身后。 马老三第一个探出沟沿,扫了一圈,回头比了个安全的手势。 四个人翻出来,继续往前摸。 过了暗哨之后的地带更开阔,遮蔽物少了,好在风大,吹起的雪沫子弥漫在空气里,多少挡了些视线。 又走了小半里。 一片焚毁的村落出现在前方。 断墙、焦梁、雪盖着黑灰,跟来的路上看到的那些废墟差不多,但这片废墟里有光,很微弱的一点火光,从断墙后面透出来。 马老三的脚步顿住了。 他侧耳听了两息,脸上的表情变了。 顾长生也听到了。 哭声。 很轻、很弱,断断续续的,被风吹散了大半,但还是能辨出来。 马老三回头看了顾长生一眼,做了个手势。 他去看看。 顾长生没拦。 马老三猫着腰绕到断墙侧面,探头看了一眼。 他在那里僵了两息。 回来的时候,嘴唇咬出了血。 墨鸦皱了下眉头,无声跟过去看了一眼。 断墙后面围了一圈栅栏,马缰绳和木桩草草扎成的,里面蜷缩着十几个人。 全是女子,衣衫烂得不成样子,有人身上横七竖八的鞭痕,有人蜷成一团发抖,露在外面的皮肤青紫交加。 栅栏更里面的破屋里传来声响。 男人粗重的喘息,夹着压抑的哭声和求饶。 北燕前锋掳来的。 栅栏外一个北燕兵靠着木桩打瞌睡,腰上挂着钥匙和弯刀,鼾声粗重。 墨鸦退回来。 她什么都没说,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 马老三转头看着顾长生。 他的眼睛是红的。 四个人蹲在断墙阴影里,谁都没出声。 三息。 顾长生摇了摇头。 马老三的拳头攥紧了,指节咔嚓响。 不是不救。 是现在不能。 四个人的动静惊了大营,两万铁骑扑过来,他们四个死不要紧,十二瓶毒白带了,城里三千人白等了,三万石粮食白运了。 顾长生蹲下去,在雪面上用手指写了两个字。 记住。 马老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 他把位置记死了。从哪个方向进的沟,第几截断墙,栅栏朝哪边开,看守的北燕兵是一个还是两个。 全刻在脑子里。 赵小六嘴里那根干草茎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。 他也没去捡。 他认识马老三六年了,知道这人轻易不急眼,但急眼了能把人生吞活嚼。 又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,地势骤然下沉。 水声。 横水河到了。 两条支流在一处凹地汇合,河道极窄,不到一丈宽,水流却急得吓人,黑色的河水翻着白沫从缝隙里挤过去,撞在礁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。 两岸是陡峭的碎石坡,天然的遮蔽地形。 马老三趴在上游方向警戒,赵小六守住下游。 顾长生解开腰侧的皮囊。 十二只布条缠着的瓷瓶被逐一取出来,码在脚边的石面上。 他蹲到河岸边,抽出腰刀,在水面上游一块凸出来的礁石上凿了个浅槽。 刀尖磕在石头上,火星溅了两颗。 第一只瓷瓶拿起来。 蜡封被刀尖挑开。 顾长生把瓶口倾斜,极慢,暗青色的液体淌出来,细细一缕,落进浅槽里,顺着凹槽流入河水。 液体入水的瞬间,什么变化都没有。 河水还是那个颜色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