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卸粮一直持续到子时。 六十二条船,三万石粮,全靠人扛。 城里能站起来的士兵全上了,连伤兵营里断了一条胳膊的都跑来帮忙,用另一条胳膊夹着粮袋一趟一趟往粮仓搬。 顾长生没在水门干站着。 韩铁山带他走城防。 从东门开始,沿着城墙往北绕。 第一段城墙还算完整,垛口缺了几个,用冻土和碎石填上的,缝隙里灌满了冰碴子,手一碰就往下掉渣。 第二段不行了。 整面墙塌了一丈多宽的口子,守军拿拆下来的房梁和门板堵上,门板后面垒着装土的麻袋,麻袋上冻了一层冰壳,看着挺厚实,但顾长生用指节敲了敲,里头的土是松的。 “上个月北燕第二次攻城,石砲砸的。”韩铁山走在前面,“修城墙要石灰和条石,都没有,只能先这么糊着。” 第三段更离谱。 箭垛上架着的弩机,顾长生挨个看过去,十架里头锈死了四架,弦断了两架,弩臂裂了一架,真正能上弦发射的,三架。 “箭呢?” “不到五千支,够射一轮的。” 顾长生没再问。 两个人走到城头北面的时候,风大了。 塞北的夜风跟刀子似的,顺着城垛缝隙往里灌,呼呼地响。 顾长生拢了拢衣领。 西北方向。 天际线的尽头,黑暗中有一片光。 不是篝火那种零星的亮,是连成片的、压在地平线上的橘红色光带,绵延出去看不到头。 韩铁山站到他旁边。 “北燕先锋,莫合部的铁鹞子。”韩铁山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,指了个方向,“今天申时到的没有攻城,直接在三十五里外的白马坡扎营。” “为什么不攻?” 韩铁山没马上接话。 安静了两息,他笑了一下,那笑比哭还难看。 “他们不急。” “天琼城什么情况,他们比谁都清楚。” “三千残兵,粮尽药绝,城墙破了三处,护城河冻成了平地,马蹄直接踩上来,他们只要等。等咱们自己饿死冻死,然后像捡死人一样走进来收拾残局。” 顾长生没接话。 他从腰间取出千里镜,架在垛口上往外看。 镜筒里,黑压压的营帐铺在雪原上,火光映着无数马匹的轮廓,旗帜在风里一面接一面地扯动。 帐篷的排布很讲究,不是胡乱扎的,前锋探营、中军大帐、后勤马厩,层次分明。 这不是流寇,是正规军。 他放下千里镜。 韩铁山在旁边继续说。 “末将派了三拨斥候出去,回来两拨,第三拨没回来。回来的两拨报的数一样,帐篷绵延四里,马匹过万,旗号混杂,主力至少一万五到两万。” 一万五到两万。 城里三千,还有一半是伤兵。 “正面打,撑不过一个时辰。”韩铁山把话说得很直。 墨鸦跟在后面,插了一句。 “求援呢?” “最近的援军在靖安府,快马加鞭三天,调兵集结再要两天。”韩铁山摇头,“五天,如今的幽云关十六城,各个自顾不暇,延庆丢了,汴口丢了,靖安府自己能不能撑到明天都两说。等援军到了,天琼城的城墙都凉透了。” 三个人沿着城墙继续走。 韩铁山一路没吭声,走到西城角的马面墙下面才停住脚。 “帝君。” 顾长生回头。 “末将有句话不得不说。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