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他见备一路收容溃兵、整顿郡县,定然以为备与臧霸无异,只顾占地盘,不敢与他正面交锋。“ “此时备若率轻骑追击,他必放松警惕。“ “纵使不能大破曹军,也要让他知道——“ 刘备眯起眼,声音压低,却透着一股狠劲。 “这徐州,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。“ “这顿切肤之痛,他曹操,吃定了。“ 徐常心中一震。 这番话,哪里像个“仁厚“的刘备? 分明是个精于算计、深谙兵机的雄主! 曹操数万大军,十余日间从沂水畔狂奔到这彭城,纵使铁打的汉子也顶不住了。 能设伏击败曹豹一部,已是强弩之末。 此刻曹军士卒,定然心生懈怠,以为追兵已退,可以从容渡河回兖州。 刘备此时率轻骑衔尾追击,正是打其不意、攻其不备。 纵使不能大破曹军,也必能有所斩获。 这等判断力,这等决断力,哪里是三国演义里的刘跑跑。 分明是个惯于沙场、深谙兵机的宿将! 徐常忽然想起后世史书上那段评价—— “先主之弘毅宽厚,知人待士,盖有高祖之风。“ 今日一见,方知史笔不虚。 “使君既有定计,常无异议。“ 徐常深深一揖。 刘备摆摆手,翻身上马。 “子恒,吕县之事,交予你。“ “待诸事理顺后,派人去下邳,知会曹豹一声。“ 徐常一怔:“曹豹?“ “正是。“ 刘备目光望向远方,语气平淡。 “吕县之地,备不取。让曹豹来接手。“ 徐常瞳孔骤缩。 “使君,这……” 刘备摆了摆手。 他没再多解释,但徐常已经明白了。 有些话,不需要说出口。 曹豹为何视刘备如眼中钉? 表面上看,是因为陶谦从曹豹手中划了五千丹阳兵给刘备,抢了他碗里的肉。 可往深一层想,这何尝不是陶谦的制衡之术? 陶谦年迈病重,曹豹、许耽二人手握两万余丹阳精兵,已成尾大不掉之势。 刘备一来,陶谦便从曹豹手里分兵——明面上是恩赏客将,暗地里是削弱旧部。 这一手,直接把曹豹和刘备架到了对立面上。 自此,梁子便结下了。 换作一般人,被曹豹这般针对——闭门不纳,拖延粮草,屡次使绊子——早就恨得咬牙切齿。 这等“仇怨“,常人岂能释怀? 可刘备不一样。 纵使心中对曹豹愤怒至极——怒其无能,怒其弃军而逃,怒其糟蹋了这支精锐——可他依然能迅速压下怒火,从大局出发。 为何? 因为刘备看得通透。 曹豹仇视他,根源在陶谦的挑拨,而非两人真有私怨。 既然大家都是被人当棋子在摆弄,又何必非得分个你死我活? 更何况,日后无论谁主徐州,他与曹豹总归都是徐州的军头,要一起共事。 冤家宜解不宜结,多个朋友,总好过多个敌人。 此时主动示好,把吕县让出去——既化解了恩怨,又能将“以德报怨”的名声传出去。 更深一层,这是在分化曹豹的部众。 丹阳兵心里自有一杆秤。 刘备来救徐州,是大恩。 曹豹闭门不纳,是小人行径。 如今刘备以德报怨,主动让出地盘,还邀曹豹共击曹操、分润功劳。 当然曹豹若再不识趣,那刘备也不介意让其领教一下何为仁义。 这手棋,一石三鸟。 既示好,又立威,还收人心。 刘备不是不会算计,他只是把算计藏在了厚道底下。 徐常深深一揖。 “使君高义,常……佩服之至。” 刘备笑着摆摆手,翻身上马。 “行了,这些话,路上再想。” 他勒住缰绳,目光扫向身后诸将。 “云长,翼德,子龙。” 三人齐齐上前。 “点两千精锐,轻骑疾进,沿泗水往彭城方向。” “曹操要走,便让他走。但得让他知道——这徐州,不是他想来就来、想走就走的。” 三将抱拳,甲片哗啦一声响。 片刻之后,营门大开。 两千人马鱼贯而出,马蹄踏起漫天烟尘,沿着泗水西岸的官道,向西卷去。 那面“刘”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渐渐消失在枯树林后。 徐常立于高坡之上,目送那面旗帜渐行渐远。 秋风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。 远处,士卒们仍在掩埋尸首,石灰撒在新土上,泛出一片惨白。 他转过身。 吕县县城残破的城墙下,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正探头探脑地张望。 “进城。” 徐常沉声道。 三日后。 溃兵收编完毕。 流民登记造册,分派各乡。 城外尸首尽数掩埋,撒了三层石灰。 吕县这座被曹操碾过的残城,总算有了几分活气。 “先生。”一名亲兵走进来,“诸事已毕,可以动身了。” 徐常点点头,站起身。 他望向西方。 那里是刘备追击的方向。 徐常收回目光。 “去,唤刘书吏来。“ 亲兵一愣,随即领命而去。 不多时,一个身着灰布袍的中年文吏快步走入,躬身行礼:“先生有何吩咐?“ 徐常从案上取过一封书信,封口处压着刘备的私印。 “你持此信,去一趟下邳。“ 刘书吏双手接过书信,神色间有几分迟疑:“先生,曹将军新败,此时去......“ “此时去,正是时候。“ 徐常打断他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。 “诺。“ 刘书吏深深一揖,转身退去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