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把信纸拎起来又看了一眼。 “杨金水说是青楼女子,可他也没说赵宁是强抢的。人家你情我愿,碍着杨金水什么了?内臣管到外臣的床上去了?” 这话说得重了。 吕芳的脊背弯了一弯。 “第二条,”嘉靖又竖了一根手指,“赵宁擅用王命旗牌,威胁杨金水。” 这一条本该是最重的。王命旗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来用的,大明朝有制度,总督、巡抚才有。赵宁一个工部右侍郎,碰那东西就是越权。 嘉靖沉吟了片刻。 “杀人了没有?” 吕芳摇头。“信上说没有。只是拿棋牌压了杨金水一头,让他配合改稻为桑的事。” “没杀人就不算数。”嘉靖把这一条翻过去了。 ——王命旗牌这东西,用了不杀人,那就是吓唬。吓唬归吓唬,杨金水好歹是司礼监派出去的人,被一个外臣拿旗牌压着,面子上挂不住,这才写进信里告一状。 可嘉靖不在乎杨金水的面子。 杨金水是奴才。赵宁是能办事的人。奴才的脸面和办事的人比起来,一文不值。 “第三条。”嘉靖的最后一根手指竖起来。 “逼迫西洋商人。杨金水说赵宁在浙江西洋人做生意,手段强硬,又是要粮又是要钱,西洋人颇有怨言。杨金水担心这么搞下去,影响海贸,所以上报。” 嘉靖把信纸放下来了。 “吕芳。” “奴婢在。” “你跟朕说说,什么叫面子?” 吕芳没敢接。 嘉靖自己说了。 “面子是什么?面子是国库里的银子。银子够了,面子就有了。银子不够,面子一文不值。西洋人有怨言?让他们有去。赵宁能从他们手里掏出粮食、掏出银子,那就是本事。” 他拍了一下膝盖。 “杨金水在浙江待了这么多年,织造局年年亏空,他怎么不想想办法从西洋人那里弄点回来?自己不行,看人家行了,眼红了。” 吕芳的头垂得更低了。 这是连杨金水一起骂了。 嘉靖靠回软垫里,两手搁在膝头,念珠又捡起来了。精舍里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条线,细细的,照在地板上,被灰尘切成碎段。 “赵宁这个人……” 嘉靖的念珠转了三颗。 “三百万两修河堤,一文没贪。改稻为桑那么大的烂摊子,严世蕃甩给他,他接了。接了不说——还真往下推了。鱼稻桑也好,压西洋人也好,他在浙江折腾出来的动静,比杨金水十年干的都多。” 念珠停了。 “这样的人,该用。” 吕芳把腰弯到底。 “主子圣明。” “少来这套。”嘉靖闭上眼。“回头给杨金水去一道口谕,让他消停消停。赵宁在浙江做的事,朕看着呢。谁要是伸手绊他——” 念珠在指间“嗒”地磕了一声。 “朕先绊谁。” 吕芳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,松开。 这话传到浙江去,杨金水的脸怕是要白上三天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