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石门坳的硝烟味,在山风里吹了三天才散干净。 这三天,是游击连自打撤出徐州以来,过得最像人样的日子。 缴获的弹药箱被撬开,黄澄澄的三八式步枪弹倒出来,堆在棚屋的油布上,像一小堆金灿灿的玉米粒。二百一十七发。 歪把子弹匣,四个,压得满满当当。 掷弹筒弹,八枚,用干草小心翼翼地裹着,码在角落。 队伍里的人均持弹量,从不到十发,一口气蹿升到了二十发以上。几个新兵抱着分到手的子弹,翻来覆去地看,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 但这些,都不是最重要的。 谢长峥和李铁柱,就着一盏昏暗的松脂灯,熬了整整一夜。他们把那份从文件箱里缴获的日军据点分布图,用烧黑的木炭,一个点一个点地,重新标注在了那张更精细的大别山南麓等高线地形图上。 从此,这片连绵的山,在他们眼里,不再是一片漆黑。哪里有鬼子的暗哨,哪里有巡逻队的补给点,哪里是火力死角,都变得有迹可循。 这张图,是五十三个人在这片山区活下去的命。 营地进入了短暂的安宁。 苏晚每天雷打不动,花两个小时在溪谷边练枪。 没有实弹。 子弹太金贵,每一发都得用在鬼子身上。她练的是空击。 她的食指依然不受控制,她便彻底放弃了它。 新的姿势很别扭。 食指伸直,僵硬地贴在扳机护圈的外侧,像一根额外的支架,用来稳定枪身。真正负责扣压的,是中指。 中指的第一指节探入护圈,感受那块冰凉的金属。 吸气。 呼气。 在两次呼吸的间隙,中指缓缓发力。 “咔。” 一声轻微的、机括复位的脆响。 一次空击完成。 她就这么一遍一遍地重复。从一开始的动作僵硬、发力不均,到后来,中指扣压的力度已经能稳定地控制在二点五到三公斤之间。 这个力度,足够在六百米内,完成一次精准的击发。 第四天黄昏,苏晚正在进行第一百三十七次空击。 一块石头在她身旁被坐下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 她没有回头。 是谢长峥。 他的右肩伤口已经开始收口结痂,持续了多日的低烧也退了,但那张脸,依然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灰青色。 他没有看她练枪,也没有看她,只是看着脚下那条浅浅的溪流。溪水里,倒映着天上被烧成橘红色的云霞。 他就那么看了很久。 久到苏晚以为他会一直这么坐下去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