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郑宏连忙说:“不辛苦,应该的。” 然后是林城、吕州、省发改委主任、省财政厅厅长、省国资委主任……一个接一个,排成了队。每个人都在说差不多的话——“祁省长的讲话很及时”、“我们回去就落实”、“请祁省长放心”。 话是套话,但语气不是敷衍。那种热切,那种主动,那种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在场的感觉,是装不出来的。 祁同伟一一握手,一一回应。他的态度不热络也不冷淡,和平时在办公室接待下属时一模一样。但越是这样,围上来的人越多。 有人开始谈论祁同伟的经济工作计划。“祁省长提出的四件事,条条都在点子上。”有人接话:“可不是嘛,光明峰项目、棚户区改造、港口扩建,哪一件不是硬骨头?祁省长敢啃,我们就敢跟。” 有人把话题引到了京城之行上,但不敢明说,只是拐弯抹角地提:“祁省长这次去京城,把部委的关系理顺了,咱们下面就好做工作了。”旁边的人连忙附和:“是啊,要不是祁省长出面,那几个项目一停,我们市的经济数据就没法看了。” 说话的人越来越多,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。祁同伟被围在人群中间,像一块磁铁,把周围的铁屑都吸了过来。那些站在外围的人,挤不进去,也不愿意走。他们就那么站着,看着人群中心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身影,脸上带着或仰慕、或敬畏、或复杂的神情。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,掌声又响了起来。 这一次,不是从主席台响起的,是从人群的外围。一个人鼓掌,两个人鼓掌,十个人鼓掌,几十个人鼓掌。掌声又一次在会议中心的大厅里回荡。 沙瑞金的身形已经快要离开会议室,听到掌声,脖子微微僵硬的转头看去。 他看着人群中心那个被围住的祁同伟,看着那些争先恐后伸过去的手,看着那些热切的眼神,看着那些不加掩饰的掌声。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。但白景文注意到,沙瑞金的手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那种剧烈的、帕金森式的抖动,而是细微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震颤。 人群还没有散。掌声还没有停。祁同伟还在大声说着什么,还在跟一个接一个的人握手。 沙瑞金转过身,走了出去。白景文连忙跟上。 走廊上的工作人员想要引导,被沙瑞金抬手拒绝。 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沙瑞金和白景文两人,和会议大厅里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沙瑞金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 但他的步伐,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,好像要尽快离开这里——是逃离这里。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,沙瑞金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。他的身体微微一晃,像是一棵被台风吹动的树,根部在土里松了一下。 他的右腿软了一下,膝盖微微弯曲,整个人向右侧倾斜了过去。 白景文眼疾手快,一步跨上去,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。 “沙书记——” 沙瑞金站稳了,没有让白景文继续扶。他把白景文的手轻轻拨开,整了整衣领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步伐恢复了平时的稳健,腰背重新挺直了,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踉跄从来没有发生过。 白景文跟在他身后,不敢多问,不敢多说,只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,随时准备再次伸手。 沙瑞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还是那张在公开场合惯有的、严肃而不失亲和的脸。但他的脑子里,在翻江倒海。 走到电梯口,按了按钮。电梯门打开,他走进去,白景文跟在后面。电梯门缓缓合上,沙瑞金伸手扶住电梯里面的扶手,闭上了眼睛。 “小白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 “沙书记,您说。” “刚才的事,不要跟任何人说。” 白景文知道他说的是什么,连忙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 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,但沙瑞金发现,他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。 人心向背啊!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