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停了几息,见没人说话,她又自个儿接上话头:“其实草民最忘不了的,是路上遇到的一个小媳妇。那小媳妇的孩子才三岁,走不动道了,在那当娘的怀里咽了气。 “那小媳妇也没哭,就把孩子放在路边,用个破草席盖好。然后站起身,对着孩子磕了三个头,嘴里念叨着:‘儿啊,你先走一步,娘随后就来。’” 王莲花吸了吸鼻子,“可没等走几步,她突然就转过身,扑在孩子身上,撕心般地大哭起来。那哭声听得人心里真难受哇,把天上的鸟都吓飞了。她一边哭,一边骂,骂老天爷不长眼,骂这世道不公,又骂自己没用,护不住孩子。她哭的呀,把嗓子都咳出了血,大家伙都不忍再听……” 说到这里,王莲花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。 她抬起手,胡乱地抹了一把脸,带着哭腔笑道:“草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,心里想,这姑娘真傻,哭有什么用呢?孩子也活不过来了。可不知怎么的,草民看着看着,眼泪也就跟着下来了。后来草民学着她,对着自家男人的牌位也嚎了一嗓子。别说,嚎出来之后,心里确实松快了不少。” 她一边说,一边真的开始抽噎起来。哭声低低的,仿佛蕴含了世间的极致悲苦,仿佛要把这半辈子的苦难艰辛都哭出来。 “呜呜……当家的,你死得好惨啊……留下我们孤儿寡母,可怎么活啊……呜呜……” 王莲花不知何时跪坐在地,双手捶打着地面,放声悲哭。 侍立于长公主身旁的执玉朝底下人微微摆手,示意噤声,随即担忧地看向自家主子。 只见长公主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眸里,此刻竟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,泛起层层涟漪。她的眼神落在王莲花身上,又不像在看她,仿佛落到了极远的地方。 恍惚间,鼻间似乎又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,看到了那副残缺不全的盔甲,半块染血的玉佩。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:“阿娘,等孩儿打了胜仗回来,给您带西域的葡萄酿。” 她那时一滴眼泪也没掉,只是屏退左右,在那副冰冷的盔甲前枯坐了一整夜。天亮时,她将那半块玉佩贴身收好,嘴里缓缓念出一个名字: “靖安侯府……” 血腥气于喉间蔓延。 长公主看向自己的手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