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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和平的第八年秋天，青稞收成比往年都好。丹增蹲在地里，搓了一穗青稞，放在嘴里咬了咬，硬的，脆的，甜的。央金站在他旁边，怀里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。孩子还没起名，丹增说等收成完了再起，收成好就起个好名字。

    “叫什么？”央金问。

    丹增想了想。“叫旺久。”

    央金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孩子。孩子睡着了，嘴巴微微张着，露出粉红色的牙床。

    “旺久。好名字。”

    次仁坐在窝棚门口，听到了这句话。他的眼睛看不见，但他的耳朵很好用。他听到了“旺久”两个字，手里的念珠停了一下。旺久，那个瘸腿的老头，砍了四个拉达克人的旺久。他死了很多年了，名字还在。名字在，人就在。

    扎西的女儿旺姆终于嫁人了。嫁的是贡布的徒弟，一个年轻铁匠，会打刀，会种地，会做饭。婚礼很简单，没有宴客，没有杀牛，没有请僧人念经。扎西蹲在门口，看着女儿穿着新袍子，牵着她男人的手，从窝棚里走出来。他站起来，想说什么，张了张嘴，什么也没说出来。他老婆站在他旁边，替他哭了。他老婆一哭，旺姆也哭了，母女俩抱在一起，哭了一会儿，又笑了。

    “阿爸，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走吧。好好的。”

    旺姆跟着那个年轻铁匠走了。扎西蹲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土林的阴影里。风吹过来，很冷，他把手缩进袖子里。

    贡布的儿子多吉——小多吉——十七岁了。他已经能独立打刀了，打的刀比他父亲打的好，比他师傅公打的也好。他把打好的刀插在铺子门口的架子上，一把一把的，整整齐齐。刘琦来看刀，拿起一把，握了握，砍了砍，刺了刺。刀很好，轻而锋利，不卡骨头。

    “好刀。”刘琦说。

    小多吉看着他，眼睛很亮。“刘琦叔，你老了。”

    “老了。”

    “老了还打仗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打了。和平了。”

    小多吉点了点头。他把刀放回架子上，转过身，往铺子里走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刘琦叔，我阿爸说，你年轻的时候，杀了很多拉达克人。”

    “杀了很多。”

    “你怕不怕？”

    “怕。怕也要杀。不杀，他们就会杀我。杀了我，就会杀你阿爸，杀你，杀达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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