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沈柠欢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思索,片刻后,她开口了,语速很慢,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推演。 “有没有一种可能——玄清子并没有强求陈启明贪墨工款?” 裴辞镜微微一怔。 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 “我的意思是,”沈柠欢接过话头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,“玄清子之所以不心虚,是因为他觉得那些诅咒落不到自己头上。他没有逼陈启明贪,没有逼陈启明拿银子,一切都是陈启明自己的选择。” 裴辞镜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下巴上慢慢摩挲着。 这个角度。 他之前倒是没想过。 若真如娘子所说,玄清子没有主动伸手去拿河工款,而是陈启明自己送上门来的,那这老道士的心理状态,确实可以理解——我又没逼你,是你自己非要贪的,报应怎么会落到我头上? “可这也说不通啊。”裴辞镜摇了摇头,眉头拧得更紧了,“若玄清子没有强求,陈启明何苦冒险去贪那十万两河工款?他” 沈柠欢没有立刻回答。 她垂下眼,看着桌上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 然后,她抬起头,目光与裴辞镜对上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带着一种不完全确定的复杂神色,说道:“夫君,我有一个想法,不知道是否合理。” 裴辞镜坐直了身子,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。 沈柠欢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把心里头那个盘桓了许久的猜想,一字一句地梳理清楚。 “这白云观里,有某种东西,能让陈启明欲罢不能。一旦脱离了那样东西,他便会焦躁难安,情绪失控,连正常的公务都处理不下去。” 她顿了顿,声音又沉了几分。 “所以陈启明会性情大变,所以他会每月来白云观,不是为了‘论道’,而是为了求取那样东西。而白云观收取这样东西,需要大量的银钱。” “陈启明虽是郡守,俸禄有限,家底也不厚,几次下来便撑不住了。可他已经离不开那样东西了——欲罢不能,欲断不甘。在这种境地之下,他便把目光投向了那十万两河工款。” 沈柠欢说完,便安静了下来。 她看着裴辞镜,目光里带着几分“这只是我的猜测,未必准确”的谦逊,可那眼底深处,却藏着一丝笃定——因为她听见了玄清子的心声,知道自己的猜测,八九不离十。 裴辞镜没有立刻回应。 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下巴上慢慢摩挲着,目光微微垂着,盯着桌面上那道细小的木纹出神。 “让人欲罢不能的东西……”他喃喃地重复着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一旦脱离便会焦躁难安,情绪失控……” 他摇了摇头。 一时间想不出来。 这两辈子,能让他欲罢不能的东西,只有娘子。 娘子一笑,他心里头便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,软得一塌糊涂。娘子一皱眉,他便坐立不安,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哄她开心。 可这是夫妻情深,是两情相悦,跟陈启明那种“欲罢不能”完全是两码事。 “到底是什么东西,能让人上瘾到这种程度……” 裴辞镜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,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着。 上瘾。 脱离不了。 焦躁难安。 情绪失控。 需要大量银钱。 这些关键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,像是一块块拼图,慢慢地、慢慢地,拼出了一幅让他后背发凉的画面。 等等。 裴辞镜的手指忽然停住了。 他的目光猛地一凝,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,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。 他想起来了。 前世那个世界里,有一样东西,就是这样的。 让人欲罢不能,一旦沾上便再也离不开,为了它,多少人倾家荡产、家破人亡,多少人从人变成鬼,从鬼变成灰。 裴辞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,凉飕飕的,冷得他打了个激灵。 不会吧? 这大乾,也出现了这种东西? 他心里头那股子寒意还没散去,另一股更加炽烈的情绪便涌了上来——愤怒。 纯粹的、滚烫的、像是要把人烧成灰烬的愤怒。 黄天在上! 他与这种东西不共戴天。 前世那个世界里,他听闻过太多被这种东西毁掉的人——初时只是好奇,只是想试一试,觉得“我不会上瘾的”“我就试这一次”“我有自制力”。 可一试,便再也回不了头了。 多少人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眼神空洞,神情恍惚,活着像死了,死了倒解脱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