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那气息悠长而沉重,仿佛要将过往所有的迷惘、挣扎与对未来的无尽重负,都一同压缩、凝结,狠狠地压入自己的肺腑深处,然后再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缓慢节奏,缓缓地、彻底地吐出来,似要将胸中块垒尽数涤荡。 大殿之内,喧嚣依旧如同沸腾的鼎镬,博士们为了各自的学说与利益推搡叫骂,面红耳赤,砚台被扫落在地的清脆碎裂声此起彼伏,混杂着衣袍摩擦与激动的喘息。 然而,这一切嘈杂纷乱,对于李斯而言,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,他恍然觉得自己已置身于另一重截然不同的天地——那里没有咸阳宫阙中的权谋倾轧与机心算计,只有记忆深处,兰陵山下,晨露尚未被朝阳蒸干、空气清冽湿润之时,他与韩非并肩而坐,共同执握着一卷竹简,为一个字的释义、一条法理的深意而逐字推敲、辩论不休的那些清朗而纯粹的岁月。 此刻,他心中最后一丝摇摆与犹豫,如同被利剑斩断的乱麻,彻底消散无踪。 纵使前方道路注定荆棘遍布,每一步都可能鲜血淋漓;纵使那至高无上的权势如同醇美的鸩酒,散发着诱人沉沦、迷失本心的致命香气,他也已然下定决心,要拼尽一切,守住内心深处这最后、也是最珍贵的一念清明。 他抬起手,仔细地整了整自己的衣冠。 虽然袍角沾染了殿中的尘土,发髻也在之前的混乱中微微散乱,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异常缓慢、郑重其事,仿佛不是在整理仪容,而是在进行一场虽无人见证、却关乎自己灵魂生死与未来道路的庄严盟誓。 随后,他稳稳地向后退了半步,拉开一个恰好的距离,面向韩非,深深地弯下了腰,一揖及地,额角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面。他的声音并不洪亮,反而有些低沉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清晰,字字可闻:“师兄,从今往后,此身此心,自此唯天下道义、法度公理是从,再不敢,也绝不能再以个人私欲、名利之心,蒙蔽灵台清明,辜负师门教诲。” 韩非静静地望着他,那双素来深邃锐利的眼眸中,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审视,有追忆,有感慨,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——如同水中的泥沙,渐渐翻涌又缓缓沉淀下去,最终,化作了一抹极其轻微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颔首。 他知道,在这风云变幻的时局中,立下誓言或许只需一瞬的勇气与决心,但要在漫长的岁月与无数的诱惑考验中坚守诺言,却是难如登天。 然而,他也同样明白,至少在此刻,眼前的李斯,那份想要挣脱泥淖、找回初心的意愿是真实的,他是真心想做回那个许多年前,在荀子老师门下,心无旁骛、单纯仰望与追寻天地大道的青衫少年。 视线转向另一处时空。 与此同时,那已然解散、化整为零的苏家成员们,正严格遵从着来自苏妙灵的命令,集体而有序地迁移,悄然渗透进入了五国各自的疆域境内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