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,肩膀剧烈颤抖,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语调:“师兄待我如手足,授我以道,引我入仕,而我……我竟会因一己私欲,亲手断送你的性命!这等禽兽不如之事,怎会是我李斯所为?” 韩非怔在原地,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。 他虽素来冷静理智,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忏悔与未来预言震得心神动摇。 他缓缓蹲下身,试图扶起李斯,语气复杂地低声道:“你……当真看到了那般景象?” 李斯猛地抬头,眼中布满血丝,泪水混着尘土滑落脸颊:“千真万确!我亲眼所见——师兄被囚于云阳狱中,无人问津,最终饮鸩自尽……而那毒酒,竟是由我递入!” 他说至此处,喉头一哽,几乎窒息,“那时的我,竟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曾为你说!” 韩非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微微发颤。 他并非不信天命,亦非不晓人心易变,只是从未想过,自己最信任的同门,竟会在权势的泥沼中堕落至此。 然而看着眼前这个痛不欲生、尚存良知的李斯,他又不忍苛责。 沉默良久,韩非终于轻叹一声,声音低沉却坚定:“若你今日之悔出自真心,便不必跪我。真正的赎罪,不在涕泪横流,而在日后每一步抉择之中。” 李斯浑身一震,怔怔望着韩非,仿佛从这寥寥数语中窥见了一线救赎之光。 他缓缓松开紧抱韩非双腿的手,指尖深深掐入掌心,仿佛要用疼痛铭刻此刻的誓言。 殿外喧嚣依旧,文官们拳脚相向的喝骂声、竹简砸地的脆响此起彼伏,却再也无法侵扰他内心的翻涌。李斯颤巍巍站起身,衣袍上的褶皱与尘土未及拂去,目光却已如淬火之铁般凝实。 他望向韩非,声音虽仍带哽咽,却透出前所未有的决绝:“从今往后,但凡师兄所言,李斯必躬身践行;但凡师兄所阻,李斯绝不逾越半步。若违此誓,天厌之,人弃之。” 韩非深知此事乃是苏妙灵所为,毕竟唯有她才会做出这般行径。无论是初次相遇,还是后来的交往,韩非总能听见她心底的声音,诉说着同门之间的嫉妒与自惭形秽——两人同为荀子门下弟子,李斯自认才华远不及韩非。 韩非作为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,其文章精妙绝伦,嬴政读后不禁感慨:“寡人若能亲眼见到此人,便死而无憾了。” 李斯唯恐韩非一旦到来,自己的地位将难以保全,在嫉妒与恐惧的双重驱使下,决定先发制人。 这场权力斗争的本质,是李斯担心韩非会夺走自己的权势与地位。 韩非来到秦国后,深受嬴政赏识,极有可能取代李斯,成为秦王身边的首席谋士。 李斯身为秦国客卿的领袖,凭借其推动统一的战略而身居高位,韩非的出现,直接威胁到了他的相位。 于是,李斯联合姚贾,诬陷韩非“终究心向韩国,而非秦国”,指责他是韩国派来的间谍。 实际上,两人在政治立场上完全对立:李斯主张灭韩为先,全力推进统一大业;而韩非则上书《存韩》,建议先攻打赵国、暂缓征伐韩国,意在保全故国。 这种战略上的根本冲突,使得双方势同水火,李斯意识到,必须彻底铲除韩非,才能确保自己的政治道路畅通无阻。 与此同时,不知是不是李斯心中此刻格外澄澈,杂念尽消,他竟能清晰地捕捉到苏妙灵内心深处的低语:“李斯这一生,其实一直都是很好的。他有才华,有抱负,早年更是勤勉恳恳。只是到了后来,年纪大了,或许心志不如从前坚定,竟被赵高那样的人一步步蛊惑、洗脑了。可他骨子里,真的一直都是那个很努力、积极向上的人啊。” 曦听了,不由得带着几分无奈,轻声叹道:“就因为你与李斯相处了这么久,对他有了感情,所以现在才想方设法要给他‘洗白’,是不是?” “才不是呢!”苏妙灵的声音在心底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,“李斯根本不需要谁来洗白。早年在荀子门下求学时,我亲眼见过他是如何敬重韩非师兄的。他们之间常有切磋请教,李斯的态度始终真诚而谦逊。我不相信他后来会无缘无故变成史书里记载的那般模样,这其中一定有缘由……定是有人将他引上了歧途,把他教坏了。” 李斯闻言,心头猛然一震,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。 他从未想过,自己在苏妙灵眼中竟仍保有如此纯粹的底色。 那些早已被岁月掩埋的求学时光、与韩非秉烛论道的夜晚、在兰陵山下共读《荀子》的清晨,此刻如潮水般涌回脑海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