宾客散尽,已经是凌晨了。 长桌上的烛台一盏一盏被吹灭,最后只剩下一根白蜡烛还燃着,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像不肯睡的眼睛。工作人员在收拾桌椅,椅子一张一张叠起来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杯子收走了,盘子收走了,餐布被折叠整齐装进箱子。草坪上空了,只剩下一地的花瓣和月光。 林野和刘茜茜没有走。他们坐在草坪边上,背靠着一棵银杏树,面朝洱海。刘茜茜的婚纱已经换下来了,穿了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,头发披散着,赤着脚。鞋子不知道被她踢到哪里去了,林野也不记得了。 小野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,趴在他们脚边,累了一天,连尾巴都懒得摇了。小野也趴在旁边,闭着眼睛,发出很轻的呼噜声。 月光洒在洱海上,波光粼粼,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远处的苍山在夜色里变成深蓝色,山脊线像用刀刻出来的,锋利而沉默。花门还在那里,白玫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,像一朵一朵小小的月亮落在草坪上。 “以后我们去哪儿?”刘茜茜问。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了月亮。 林野想了想,笑了。“去哪儿都行,只要和你一起。” 刘茜茜靠在他肩上,没说话。风从洱海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到他的脸上。他没躲。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,谁也不说话,谁也不觉得应该说话。小野弟翻了个身,露出肚皮,晒着月光。远处有蛙鸣,一声一声的,不急不慢。 这一天,从日出到月升,从誓言到烟花,从眼泪到笑声,终于落下了帷幕。没有人记得每一个细节,但有一些东西会留下来——在每一片白玫瑰的花瓣里,在洱海每一道波光里,在苍山从不弯折的脊梁里。 林野低头,看着刘茜茜。她闭着眼睛,呼吸均匀,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 “茜茜。” “嗯。”她没有睁眼,应了一声。他知道她没睡,她就是这样的人,累了也不肯睡,一定要等他先睡。 “你说,这个世界有平行世界吗?” 她睁开了眼睛,想了想,笃定地说:“有。” “你怎么知道?” “因为你来了。”她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,像高原上的星星。“原来的林野,我知道。他很好,但他不是你。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。你来了,你就没走过。” 洱海的水声在远处轻轻地拍着岸,像大地的心跳,平稳、绵长、不急不慢。 林野忽然想起那个梦。梦中福利院的大槐树下,小男孩和小女孩的影子叠在一起。他想起原主——那个在原世界活了二十二年、被资本逼死的年轻人。他用他的身体走完了原主没能走完的路。看过了他没看过的世界,爱过了一个人。也帮他把那些本该被惩罚的人,一个一个送进了他们该去的地方。 林野抬头看着月亮,在心里说了两个字:谢谢。不是对谁说,是对所有人说的。原主、刘茜茜、粉丝、吴京、沈腾、撒贝宁、何炅、黄磊、杨幂、赵今麦、小鹿、赵刚、老马、小杨、陈浩、周律师、王处长、刘警官。还有那些在南极冰川下沉默工作的人,那些在福利院里等着新校舍的孩子,那些在屏幕那头陪他走了三年的人。 他收回来看着刘茜茜。她的睫毛在月光下轻轻颤了一下,嘴角微微翘着。林野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,她的手不凉了,很暖。 “走吧。”他站起来。 “去哪?” “回家。” 两个人牵着手,慢慢走回民宿。小野弟和小野跟在后面,跑累了就走,走累了就歇,歇够了再追。 月亮跟在他们身后,把四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从草坪一直延伸到花门下面。花门上的白玫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风一过,落了几片花瓣在他们身后,像给他们铺了一条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