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车队沿着官道往西,走了大半日,太阳已经偏到头顶偏西的位置了。 十一月的关中平原,风里头带着股干冷干冷的味儿,吹在脸上跟刀片子刮似的。 但天是真好,蓝汪汪的,一丝云都没有,日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让人直想打瞌睡。 苏无为坐在车上,把阿沅塞给他的那件旧棉袄裹紧了,半眯着眼看两边的田地。 收割过的庄稼地一片连着一片,茬子齐刷刷的,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赶着牛在犁地,黑土翻起来,油亮油亮的。 “照这个走法,明日傍晚就能到长安。” 裴行俨骑着马走在车旁,看了看日头,“前头就是华阴县境,过了华阴,一路平川。” 苏无为点头,没说话。 他在算命。 光幕上的数他看了不下十遍——四日零一个时辰又两刻钟。 到长安剩三日,三日里要找到新的“惊愕之意”,要找到乙弗氏的线索,要找到那只逃往长安的妖物,还要应付太子和秦王的人。 三日。 他在学塾的时候,三日能做什么? 写一篇策论? 做一组验算? 翻三日的杂书? 在这儿,三日得把命续上。 “吁——” 前头传来裴惊澜的声音,马嘶了一声,车队停了。 苏无为掀开帘子往前看——岔路口。 一条往西南,一条往正西。 裴惊澜勒着马,停在路口,手里攥着一封信,脸色不大好看。 那封信他见过。 潼关的时候,有个差役追上来的,裴惊澜接了就没拆,一直揣在怀里。 “怎么了?” 苏无为跳下车,走过去。 裴惊澜没看他,盯着那封信,跟盯着仇人似的。 信封已经被攥得皱皱巴巴的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 “你自个儿看。” 她把信往他怀里一塞,翻身下马,走到路边,背对着众人。 苏无为展开信。 字迹很工整,一笔一画都端端正正,一看就是读书人写的,而且是个官场老手——措辞滴水不漏,客气里头带着不容置疑。 “惊澜吾侄:汝父兄已重新归附大唐,裴氏一族盼汝速归。 汝年已二十,婚事不可再拖。 族中已为汝选定夫婿,长安令窦亶之子窦奉节,门当户对,人品端方。 汝当以家族为重,勿因私情废公义。 见信速归,勿再与江湖人来往。 裴氏族长裴寂。” 苏无为把信看了两遍。 裴寂。 当朝尚书右仆射,李渊最信任的权臣,太子党的人。 他把信纸翻过来看背面——空白。 又看了看信封,封口上盖着火漆印,印文是“河东裴氏”四个字。 “长安令窦亶的儿子……” 他喃喃道。 裴惊澜背对着他站着,肩膀绷得很紧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窦亶的儿子,窦奉节。 我没见过,也不打算见。” 苏无为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,没说话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