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:秋收-《铁马定五代:李俊生归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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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是斥候传回来的。一匹快马从北边狂奔而来,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。斥候翻身下马,几乎是滚下来的,跑上城墙,跑到柴荣面前,上气不接下气。契丹前锋一万骑,已过相州,正在南下。距离邺都不到百里。
柴荣站在城墙上,看着北边。天灰蒙蒙的,看不到什么,他的眼睛看着远处,手扶着垛口,砖面上的灰蹭了一手。赵匡胤站在他旁边,穿着铠甲,腰里挂着刀。
“赵将军,你带新军出城。”
“是。”
“打不过就退。退到漳河边。退到柳树林。不要硬拼。”
赵匡胤点了点头。他走下城墙,翻身上马,带着一营二营三营四营出了北门。一千八百人,加上一千老兵,两千八百人。两千八对一万,打不过。打不过也要打。打了,契丹人才知道你不好惹。不打,他们以为你好欺负。
李俊生站在城墙上,看着队伍走远。陈默走在四营旁边,背着弩,腰里别着短刀。他没有回头。
苏晚晴站在营地门口,看着北边。她看不到队伍,看不到战场,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天。
“李公子,你说,能打赢吗?”
“能。”
“陈默会回来吗?”
“会。他答应过我。”
苏晚晴没再问了。
天黑了。城墙上点起了火把,火光在风中摇曳,把守城士兵的影子投在城墙上,长长的,一晃一晃的。远处传来喊杀声,听不清,隐隐约约的,像风在呜咽。
李俊生在城墙上站了一夜。没有下去,没有合眼,看着北边,等消息。小禾被苏晚晴带回去睡了。半夜醒了一次,哭着要找哥哥。苏晚晴抱着她,说哥哥在城墙上,打契丹人。小禾不哭了,把脸埋在苏晚晴怀里,攥着她的衣领,又睡了。
天亮的时候,消息传回来了。赵匡胤退到漳河边了,契丹人追过来了。新军伤亡不大,退得很稳。契丹人追到漳河边,被柳树林里的弩手射了一轮,退回去了。
李俊生听完,闭上了眼睛。他站了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没喝水。走下城墙的时候,腿一软,扶住了墙。城砖很凉。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,慢慢往下走。
回到营地,苏晚晴端着一碗粥过来。粥是热的。
“李公子,喝粥。”
他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粥是咸的,加了一点盐,还有肉末。肉末切得很细,他喝完了碗里的粥,把碗还给她。苏晚晴接过碗,没有走,站在灶台边看着他。他脸上有灰,眼睛里有血丝,衣服皱巴巴的,袖口磨毛了,肘部打的补丁开线了。
“李公子,你歇一会儿吧。”
“不歇了。等陈默回来。”
苏晚晴没有劝。她蹲在灶台边,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,火烧得更旺了。锅里的水开了,她把绿豆下锅,用勺子搅了搅,又把勺子放在锅沿上。
李俊生在灶台边坐下。灶火烤着腿,暖烘烘的。小禾从屋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——最后一根了,化了又冻上,冻上又化了,山楂都软了。她把糖葫芦举到李俊生面前,哥哥你吃。李俊生咬了一小口,很酸。他把糖葫芦还给小禾,小禾看了看,放进嘴里咬了一个山楂,慢慢嚼着,酸得眯起了眼。
过了午,陈默回来了。他带着四营的人走在队伍最后面,弩背在背上,短刀别在腰里。脸上有新伤,从眉梢划到颧骨,不深,血已经干了。左臂上又缠了绷带,白色的,很干净,不是苏晚晴缠的,是他自己缠的,缠得松松垮垮,走路的时候布条在晃。
“先生,回来了。”
“伤怎么样?”
“不碍事。箭头擦了一下,破了点皮。”
李俊生看着他。脸上那道伤不深,但长。从眉梢到颧骨,再偏一点就到眼睛了。他没有问疼不疼,陈默不会说疼。他在灶台边坐下来,苏晚晴端着一碗粥过来递给陈默。陈默接过去,三口两口喝完了。他端着空碗看着李俊生,说契丹人退了。退了?赵将军说,退了。契丹人看到柳树林里有人,没敢追,退了。但明天还会来。明天来了,再打。
李俊生点了点头。
那天晚上,李俊生坐在营房门口,油灯放在脚边。他把笔记本翻开,写了几行字。契丹人来了。退了。明天还会来。陈默又伤了。脸上,左臂。不重。小禾的糖葫芦还剩最后一根。苏晚晴煮了绿豆汤。加了冰糖。
他合上笔记本,抬起头。天上有星星,不多,几颗。城墙上火把的光一闪一闪的。远处传来狗叫声,叫了几声停了。风吹过来,凉了。不是夏天的热风,是秋天的风。秋天到了。
(第四十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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