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李致远站在码头边。 像一尊石像。 看着最后一艘船。 缓缓离岸。 船是条小货轮。 锈迹斑斑。 柴油发动机突突作响。 在寂静的凌晨里。 格外刺耳。 船上挤满了人。 伤兵。 百姓。 学生。 摞得像沙丁鱼罐头。 甲板上站不下。 就挤在船舱里。 挤在过道里。 挤在一切能容下人的地方。 船缓缓驶离码头。 驶向黑暗的河心。 只留下一点昏黄的灯光。 在水面上摇晃。 “军长。 该走了。” 副官低声催促。 声音发颤。 李致远没动。 只是看着那点灯光。 看着它越来越小。 越来越暗。 “这是第几艘了?” 他问。 声音没有一丝温度。 “第三十七艘。” 副官答。 “能走的。 都走了。 走不了的……” 他没说完。 也说不下去。 走不了的。 要么死在了炮火里。 要么藏在了地窖里。 要么。 不愿走。 要和这座城。 共存亡。 李致远转头。 看向天津城区。 那里。 火还在烧。 日军的炮击。 从昨天傍晚开始。 就没停过。 劝业场。 百货大楼。 邮电局。 一栋栋曾经繁华的建筑。 在燃烧。 把夜空映成了暗红色。 像一块烧红的铁。 更远处。 南开大学的方向。 浓烟滚滚。 三天了。 还没散。 像一块巨大的黑布。 罩在天津的上空。 “都安排好了?” 李致远问。 “安排好了。” 副官点头。 “所有工厂。 机床能拆的拆了。 拆不走的。 全炸了。 仓库。 粮食能运的运了。 运不走的。 全烧了。 桥梁。 金钢桥、金汤桥、解放桥。 全都埋了炸药。 等日军过河时……” “引爆。” 李致远接口。 声音冷得像冰。 “是。” 副官顿了顿。 “军长。 咱们也撤吧。 日军最多半小时。 就到码头了。” 李致远还是没动。 他想起很多事。 想起三年前。 他调防天津。 第一次站在海河边。 看着码头上千帆竞渡。 看着街上人头攒动。 看着这座北方第一大港的繁华。 想起租界里那些趾高气昂的外国人。 想起码头工人黝黑的脊背。 想起茶馆里说书先生拍响的醒木。 想起巷子里炸糕的香味。 现在。 都没了。 什么都没了。 “军长!” 副官急了。 伸手去拉他。 李致远缓缓转身。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。 看了一眼燃烧的天空。 看了一眼流淌的海河。 然后。 他拔出佩枪。 对着天空。 扣动扳机。 啪。 枪声在寂静的凌晨里。 传得很远。 很远。 “告诉小鬼子。” 他收起枪。 声音在晨风中飘散。 “天津。 我们还会回来。” 说完。 他转身。 登上最后一艘快艇。 快艇发动。 螺旋桨搅起白色的水花。 驶向河心。 就在此时—— 轰!轰!轰! 炮声。 从下游传来。 震得水面都在抖。 “军长!是鬼子!” 瞭望手嘶声喊。 “三艘驱逐舰!正逆流而上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