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1937年8月1日 清晨5:00。 南苑 大红门。 硝烟。 漫天的硝烟。 把东方的晨曦染成了浑浊的血红色。 赵登禹趴在战壕里。 左臂的绷带。 早已被黑红色的血浸透。 硬邦邦地贴在肉上。 他没感觉疼。 疼得麻木了。 从三天前的拂晓到现在。 三天三夜。 他没合过眼。 132师八千弟兄。 现在还剩多少? 两千? 一千? 他不知道。 也不想知道。 只知道。 南苑还在。 大红门还在。 “师座!鬼子又上来了!” 警卫员小刘嘶声喊。 嗓子早就喊哑了。 像砂纸磨过木头。 赵登禹缓缓抬头。 透过层层叠叠的硝烟。 看见土黄色的人潮。 又一次涌了上来。 这次更多。 更密。 像蝗虫过境。 像决堤的黄水。 “机枪!还有子弹吗?” 他嘶声问。 嘴里全是血腥味。 “没了!最后一梭子!刚打光!” “手榴弹呢?” “也没了!一颗都没了!” “刺刀?” “师座……” 小刘哭了。 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。 划出两道白痕。 “能站起来的……不到三百人…… 都带伤……” 赵登禹笑了。 笑得露出两排白牙。 像一头濒死的猛虎。 他慢慢站直身子。 从腰间拔出驳壳枪。 枪身沾着血和泥。 里面还有三发子弹。 “弟兄们。” 他转身。 看着战壕里那些残兵。 每个人都浑身是血。 每个人都衣衫褴褛。 每个人的眼神都涣散得像散了架的风筝。 但看见他站起来。 所有人的眼睛。 又慢慢亮了起来。 像死灰里复燃的火星。 “我赵登禹。 山东菏泽人。 当兵二十一年。 从大头兵干到师长。” 他声音不大。 但很稳。 每一个字都砸在焦土上。 “打过军阀。 剿过土匪。 挨过枪子。 挂过彩。 但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痛快过。”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。 指向涌来的日军。 指尖带着血。 “因为今天。 我们打的是鬼子! 是杀我们同胞。 占我们土地。 炸我们学校的畜生!” “我们多守一分钟。 北平的百姓。 就多一分钟逃命。 我们多守一分钟。 龙将军的援军。 就近一分钟!” “有人说。 我们守不住了。 撤吧。 我说。 放他娘的狗屁!” 赵登禹猛地拔高声音。 像炸雷在战壕上空响起: “132师。 没有撤退这两个字! 只有战死。 没有吓死!” “人在! 阵地在!” “人亡! 阵地亡!” 残兵们。 一个接一个。 慢慢站了起来。 摇摇晃晃。 但都站得笔直。 有人捡起折断的刺刀。 有人攥紧带血的砖头。 有人赤手空拳。 攥得指节发白。 “师座。” 一个断了左腿的兵。 用步枪撑着地。 咧嘴笑。 露出缺了两颗牙的嘴。 “下辈子。 我还跟你当兵。” 赵登禹重重点头。 眼眶红了。 “好! 下辈子。 咱们还做兄弟!” 他转身。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日军。 举起驳壳枪。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: “132师! 跟我——” “杀——!!!” 三百残兵。 像三百头受伤的猛虎。 扑向了千倍于己的潮水。 没有子弹。 第(1/3)页